社险记(2 / 4)
对冲?”我捕捉到这个金融术语。
“是的。”杜伦先生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有人被遗忘,就有人被强化记忆。社会记忆的总量需要平衡。谷太太的‘存在感’正在被定向转移、稀释,以支付她可能获得的理赔金,以及其他保单的‘维持成本’。很公平,不是吗?”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定向转移?稀释?支付成本?
那些关联人莫名扭曲的记忆,竟是“公司运作”的一部分?
我们不是在防止遗忘,而是在…管理遗忘?甚至制造遗忘?
浑浑噩噩地离开公司,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经过街角报摊时,瞥见一份小报的标题:“昔日阔太私奔卷款疑云,谷家遗产争夺再起波澜”。
配图竟是一张模糊的、似乎从合影中剪裁出来的谷太太侧脸,眼神被刻意修得妖媚闪烁。
我认得那张原图,是谷太太几年前一次慈善募捐的留影,当时报纸称赞她“端庄贤淑”。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新闻报道,这是…“记忆修正”在通过媒体扩散!
我买下报纸,手脚冰凉。
公司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无形。
我试图做点什么。
私下里,我去找那些记忆开始出错的关联人,想方设法提醒他们真实的谷太太是什么样子。
可奇怪的是,我的话像水滴进滚烫的油锅,不仅激不起涟漪,反而让他们的“错误记忆”更加顽固、细节更加丰满。
那个送菜婆子,在我第三次试图纠正她时,突然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什么人?总替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说话?你是不是她的同伙?”
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挑战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感觉到,当我和这些被“修正”过记忆的人接触时,我自己关于谷太太的记忆,也会受到轻微的干扰。
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她与人调笑的侧影,她数钱时贪婪的眼神…
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它们如此生动,试图挤占真实的记忆。
我好像…也在被“传染”。
谷太太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打电话给我,声音带着哭腔,说家里的老仆忽然辞工,说“伺候不起这样的主母”。
牌友圈子不再邀她。
族里一位叔公上门,旁敲侧击问她“是否愿意去庵堂静修”。
连街上的流浪狗,见到她都远远避开,不再像以前那样摇尾乞食。
她哭着问我:“张小姐,我是不是…快要‘不存在’了?”
我无言以对。
按照合同,当超过七成关联人“遗忘”或“错记”,理赔就会启动。
可那笔赔偿金,对一个即将“社会性死亡”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她能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用钱买来新的身份,可那个“谷太太”,确确实实,正在被从她生活过的世界里,一点点擦除。
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画,留下的是脏污的痕迹和别人的臆想。
理赔日终究还是来了。
公司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份详尽的“社会存在消亡评估报告”摆在我面前,数据显示,谷太太的关联人记忆偏差率已超过百分之八十。
报告结论冷冰冰:“标的物(谷太太)社会存在已低于维持阈值,符合理赔条件。”
我被指派去送理赔通知书和支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谷太太。
她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穿着素净的旗袍,背挺得笔直,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屋里值钱的摆设似乎少了些,更显得凄清。
她接过通知书和支票,看也没看,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们…现在都怎么说我?”她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张了张嘴,那些被小报和流言塑造的“私奔卷款”、“气死公公”、“不守妇道”的形象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算了,不重要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钱到了,按照合同,你们会帮我‘处理’后续,对吧?让那些关于我的错误记忆,也慢慢淡掉,别再打扰别人?”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合同里确实有模糊的“后续舆情平息”条款。
“那就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一棵枯萎的石榴树,“至少…谷家记得,曾有过一个叫‘谷冯氏’的女人,为了不被忘得干干净净,付了很大一笔保费。”
她的身影在午后斜阳里,淡得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烟。
我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那栋宅子,在阳光下,竟然真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海市蜃楼般的质感。
谷太太没有送我。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几天后,我在公司内部系统中,偶然看到一份“特殊资源再分配名录”。
谷太太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存在特质:坚韧、执念、对‘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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