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2 / 3)
过是循着旧约,寻一口熟悉的冷食,寻一个……该了结的因果。”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面如死灰的阿忘身上。“阿蘅,十七年,你可曾有一日……吃得下这冷食?”
阿忘——或者该叫阿蘅——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火折子……我只是想热点姜汤……风……是风……”
“风把火星吹进了绫罗堆?”男人接过话,语气听不出情绪,“然后,你第一个跑出了船舱,甚至没喊醒隔壁舱里,你那不满周岁的侄女?”
“别说了!求你!”阿蘅痛哭失声,涕泪横流。
我和爹娘呆若木鸡。眼前这诡异男人,竟是十七年前的沉船亡魂?而收留的阿忘,是当年肇事逃生的幸存者?一个鬼魂,在夜,循着某种感应,找上门来?
男人缓缓起身,走向阿蘅。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淡淡的水渍,颜色浑浊发黄,带着河泥的腥气。
“我不是来索命的,阿蘅。”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魂飞魄散前,我只想问清楚。当年,你跑出去后,真的……没听见任何呼救吗?我那孩儿的哭声,你姐姐的尖叫……一点都没听见?”
阿蘅只是拼命摇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灰白的眼里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周身的水汽骤然变得阴寒刺骨,油纸伞无风自动,伞面上浮现出大片大片暗沉的水渍,像是陈旧的血污!
“不……不要过来!”阿蘅惊恐万状,手脚并用向后爬。
“你吃了十七年寒食,”男人的声音陡然尖厉,混杂着水浪翻涌的虚响,“可我们,在冰冷的河底,吃了十七年泥沙!今日寒食,这冷食,该换你尝尝了!”
他猛地伸出手,抓向阿蘅!那只苍白的手掌,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
“住手!”我爹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板凳砸过去。
板凳穿过男人的身体,砸在地上,碎裂。男人身形晃了晃,更加透明,却未消散,反而激起更浓重的怨怒与水汽。整个茶铺温度骤降,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汇聚流淌,散发出浓烈的河腥与腐烂气息。
“闲人退散!”男人厉喝,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将我爹娘猛地推开,撞在柜台上。
阿蘅已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男人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直惊呆的我,不知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子推燕上。那些面捏的燕子,在昏光与蔓延的水汽中,眼睛处的红豆,竟隐隐渗出血色的光泽!而阿蘅之前和面时那暗绿色的“叶脉”,此刻在潮湿空气里,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电般击中我!艾草、陈米、寒食、执念、亡魂……还有阿蘅搓衣角搓出的绿渍!
“等等!”我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你真的是柳烟渡的亡魂吗?”
男人动作一顿,灰白的眼珠转向我,冰冷刺骨。
“你说你最后一个断气,”我牙齿打颤,强迫自己说下去,“你说阿蘅第一个跑出去……可如果,她根本没跑出去呢?”
男人扼住阿蘅的手,松了半分。
“如果,”我盯着桌上那些诡异的子推燕,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如果那船沉得太快,根本没人跑出去呢?如果阿蘅,也死在了那场火和沉船里呢?”
阿蘅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
男人周身翻滚的水汽和寒意,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你找了她十七年,在每年的夜,”我继续说着,冷汗浸透后背,“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寒食’?为什么是‘雨’?为什么她执着于做这些用‘特别’艾草和米做的寒食?”
我指着那些子推燕:“这些不是祭品!是……是‘饵’!或者……是‘躯壳’!”
话音未落,桌上那碟子推燕,突然齐齐震动起来!红豆眼睛红光大盛!面燕的身体上,那些暗绿色的“叶脉”猛地凸起、延伸,像真正的植物根系,又像无数细小的血管神经!
阿蘅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同样的暗绿色脉络疯狂浮现、游走!她的眼睛、鼻孔、耳朵里,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腐败艾草与河底淤泥混合的恶臭!
“不……不是这样的……”阿蘅的声音变得混杂扭曲,时而像她本人,时而像许多细碎呜咽的重叠,“我不想死……河底好冷……好黑……艾草……岸边的艾草根缠着我……我要回家……吃寒食……”
男人如遭重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畸变的阿蘅。“你……你也……”
“我们都死了……”阿蘅(或者说,占据她形体的东西)抬起头,脸上绿色脉络虬结,表情痛苦而怪异,“火……水……窒息……但执念太强……魂魄未散尽……附在了沉船周围……最坚韧的艾草根上……靠吸食河底怨气、过往生灵的微弱精气……浑浑噩噩……”
“每年寒食,阴气最盛,执念最深……雨是媒介……我们才能短暂‘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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