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坟场(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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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24世纪是人类意识彻底挣脱碳基桎梏的黎明。

记忆上传,思维云端漫步,数字飞升不再是科幻。

我是庞岳,一名“数据废墟清理员”。

我的工作,是潜入那些被遗忘、崩溃或废弃的私有意识服务器和公共记忆库,回收残余数据,清除冗余代码,为新的意识体腾出空间。

听起来像电子世界的收尸人,或者清洁工。

干这行七年,我见过意识彻底格式化后残留的“思维回声”,见过因数据冲突产生的逻辑鬼魂,也见过因系统错误而永恒卡在痛苦瞬间的意识碎片。

但这一次的任务通知,让我本能地感到不安。

通知来自“永恒宁静”公司,一家顶级的意识存储与延续服务商。

他们旗下一处代号“忘川-7”的高保密级别私人记忆库,发生了“无法解释的数据腐坏”,需要外部专家进行紧急评估和“净化”。

“腐坏”区域已被隔离,但蔓延速度异常。

内部修复程序全部失效。。

报酬高得离谱,违约金更高得吓人。

我需要钱,为我女儿购买更好的“意识成长护航”服务。

我签了协议,接受了最高级别的神经隔离注射和防火墙加载。

在“永恒宁静”公司那座宛如水晶山峦的总部深处,我躺进了潜入舱。

意识被抽离,沿着加密数据通道,坠向“忘川-7”。

登录界面异常简洁,甚至简陋。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均匀的灰色虚空。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声,像背景辐射,直接作用于我的意识感知层。

根据坐标,我向“腐坏”隔离区移动。

在数据世界,移动更多是一种“指向”和“确认”。

很快,我“看”到了隔离区的边界。

它并非我想象中的防火墙或能量屏障。

而是一道“裂痕”。

一道横亘在灰色虚空中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细微蠕动的黑暗裂口。

像一道撕裂数字画布的伤疤。

裂口内部,是更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的黑暗。

那些混乱的噪声和尖叫,就是从这裂口深处渗出来的。

我调整了感知滤波器,尝试解析噪声。

尖叫被过滤后,剩下的是支离破碎的词语,重复,颠倒,充满语法错误和逻辑悖论。

“……错……全错了……”

“……不是我……谁……”

“……疼……停……”

“……外面……外面……”

这些碎片,携带着强烈的、原始的恐惧和困惑。

不像是程序错误,更像是……意识在极端痛苦下的崩溃呓语。

我记录了数据特征,向裂口发送了一束标准探查脉冲。

脉冲消失在黑暗中,没有回声。

我犹豫了一下,启动了协议允许的初级防御模块,将自身意识核心包裹在一层动态加密壳内,然后,向裂口内部“迈入”。

黑暗吞没了我。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感知上的绝对“无”。

我失去了方向感,时间感,甚至对自身意识边界的清晰感知。

只有那低频的嗡声,在这里变得无比巨大,像整个宇宙在共鸣。

而那些尖叫碎片,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我“耳边”嘶吼。

我强行稳定逻辑核心,开启内部照明——不是光,是一种向周围发送自我定位和空间测绘信息的数据流。

数据流照亮了……东西。

我首先“看”到的,是“脸”。

无数张模糊的、扭曲的、由流动的暗淡数据流构成的“人脸”。

它们密密麻麻,悬浮在周围的黑暗里,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位置是不断塌陷又重组的黑色漩涡。

嘴巴张开,发出那些我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痛苦的嚎叫碎片。

这些“脸”不断相互碰撞、融合、撕裂,然后又重新凝聚。

像一锅沸腾的、由痛苦意识组成的浓汤。

我继续深入,数据流照亮了更多。

我看到了“场景”的碎片。

一个儿童房间的角落,玩具散落,但墙壁在融化。

一条林荫道,树木的纹理在反向生长,树叶变成数字乱码。

一张餐桌,食物腐烂又新鲜,循环往复,坐在桌边的人形影子没有面孔。

这些场景碎片彼此嵌套、穿透,毫无逻辑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疯狂、错乱、令人作呕的“意识景观”。

我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数据腐坏。

这是一个完整的、或多个纠缠在一起的意识世界,发生了彻底的、根源性的“崩溃”。

它的基础逻辑法则似乎正在瓦解。

因果律断裂,时间轴碎裂,空间概念自相矛盾。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一种“粘稠”的阻力。

并非针对我的移动,而是针对我的“存在逻辑”。

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自我认知,在这里仿佛成了“异物”,被这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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