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渊(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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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所思:“……窥得秘室,心骇欲裂,决意闯碑……”

记忆被实时“书写”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正在被这“不忘”的规则同化,变成活的记忆载体!

年庄主微笑:“看,开始了。你的抗拒,你的恐惧,你的每一步挣扎,都将被铭记,被收藏,成为新的养料与篇章。你会成为最好的‘史页’之一。”

绝望如冰水浇头。

但冰水中,却有一点火星迸出——是刚才臂上字迹浮现时的灼痛感。

那痛,如此真切,如此“此刻”。

如果连我的抗拒都会被记忆、被书写,那么……我能否“书写”自己的反抗?用更强烈、更纯粹的“当下”,去冲击这个建立在“过去”之上的系统?

我猛地咬破指尖,剧痛让我精神一振。

鲜血涌出,我毫不犹豫地将血抹在正在浮现字迹的皮肤上!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血染之处,墨色字迹竟扭曲、淡化,发出细微的尖啸!

不是覆盖,是“污染”!

我鲜活的、带着生命温度的痛楚与决绝,与那冰冷、凝固的记忆书写,发生了排斥!

年庄主脸色微变:“徒劳!点滴鲜血,岂能污秽万年之渊!”

“一滴不能,但若是一腔呢?!”我嘶吼着,不再试图逃离,反而转身朝他,朝着那片翻涌的记忆雾气,朝着整座山谷,冲了过去!

同时,我用指甲狠狠划开刚才咬破的伤口,让鲜血更多地涌出,涂抹在脸颊、脖颈、任何裸露的皮肤上!

我不是要攻击他,我要拥抱这片深渊!

我要把“此刻”这滚烫的、混乱的、属于活人的血与怒与痛,狠狠“塞”进这不朽的记忆坟墓里!

我冲入雾中,冲过年庄主身侧,冲向山谷中央那记忆脉络最密集处。

无数记忆画面如刀片般切割我的意识,无数声音在我颅内嘶鸣。

我七窍流血,但奔跑未停,将鲜血涂抹过的双手,狠狠按向地面那搏动着的、由记忆凝结的“地脉”!

“记住这个!”我用尽生命嘶喊,“记住郝云舒不想被记住!记住有人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变成你们的一段‘记载’!记住‘反抗’本身!”

鲜血渗入地面。

地脉猛地一颤,紧接着,以我双手为中心,墨黑的地脉上竟然晕开了一圈不祥的暗红!

暗红所到之处,那些凝固的记忆脉络开始扭曲、抽搐,像被烫伤的蚯蚓,发出无声的哀鸣。

山谷里所有雾气中的面孔,同时浮现出痛苦与迷茫的神情。

年庄主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更多墨色的记忆流,试图包裹、吞噬我和我的鲜血。

但我的血,我的意志,我此刻无比强烈的“拒绝被铭记”的念头,竟成了最烈的毒药,腐蚀着靠近的一切记忆实体。

“你毁了平衡!”年庄主的声音支离破碎,“若崩,其中万千记忆都将流散!它们会寻找新的宿主,会污染更多无辜者!你会造出一个更混乱、更痛苦的世界!”

“那也好过永恒的坟墓!”我咳着血,感觉生命和意识都在飞速流逝,但笑容却爬满脸颊,“让它们流散!让所有人都尝尝记忆泛滥的滋味!然后,他们会痛,会怕,会拼命想要遗忘——而‘想要遗忘’的念头,最终会杀死你这个靠‘不忘’活着的怪物!”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的存在,依赖于“记忆永恒”这个规则。

如果外界因恐惧记忆泛滥而集体渴望“遗忘”,那么这种庞大的、针对性的意念,将成为摧毁它的最强武器。

我,只是点燃引信的那点星火。

山谷开始崩塌。

不是山石滚落,是景象的崩解:房屋虚化,人影淡去,连年庄主的身形也如烟飘散。

无数光点——承载着记忆的碎片——从崩解的山谷中升腾而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飞向苍穹,飞向山谷之外广阔的人间。

它们会落入江河,渗入泥土,飘进婴孩的梦境,附着于古旧的器物。

也许会有人某夜惊醒,脑中多了一段陌生的战火;也许会有人突然流泪,却不明白为何哀伤。

世界会多出许多“不该记得”的记忆,会混乱,会痛苦。

但也会因此,诞生出更强烈的、对“遗忘”的渴望,对“放下”的追求,对“崭新”的珍视。

这些渴望,将如无形的潮水,冲刷、瓦解一切试图凝固时间的野心。

我躺在逐渐化为普通荒谷的土地上,生命将尽。

臂上的字迹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那些涌入我脑中的他人记忆,也如退潮般散去,只剩下属于“郝云舒”的、短暂却真实的二十三年光阴,清晰而平静地沉淀下来。

原来,能遗忘,才是上苍最慈悲的赐予。

原来,生命的可贵,恰在于它的有限与流逝。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我仿佛看到远方的城镇,灯火次第亮起。

有孩童啼哭,有妇人低唱,有老者咳嗽,有书生翻动书页。

那些声音里,没有不朽的清晰,只有鲜活而模糊的、属于“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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