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芝医馆(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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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像婴儿啼哭,又像野兽哀鸣,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肉块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流出的不是血,是乳白色腥臭的脓液。

屠大夫像疯了一样,竟扑到燃烧的肉芝上,用手去挖那朵苍白的花!

“我的药!不死药!”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他抱着燃烧的肉块,一起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火越烧越大,整个屋子都成了火海。

村民拖着我逃了出去。

站在院外,看着肉芝堂在冲天大火中噼啪作响。

火光映亮了夜空。

也映亮了后院。

透过燃烧的窗户,我看到那些厢房里的“药人”。

他们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只是静静地躺在架子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

火焰爬上他们的身体。

有的皮肤遇火即燃,像点燃的油脂。

有的则在火焰中,慢慢融化,流出五彩斑斓的脓水。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焦臭。

混合着药味、肉味、还有……一丝诡异的甜香。

像那肉芝花开时的气味。

我弯下腰,吐得天昏地暗。

最后,吐出来的,是带着斑斓颜色的、黏稠的液体。

我病了整整一个月。

梦里全是燃烧的肉块,扭曲的人脸,和屠大夫那双狂热的眼睛。

还有那绵软手指的触感。

病好后,我再没读过书,更别提考取功名。

我回到了乡下老家,浑浑噩噩地种地。

那场大火,烧光了肉芝堂和里面的一切。

村民们对外只说,是个疯大夫炼丹失火,把自己烧死了。

没人再提起“百病园”和“药人”。

仿佛那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只有我知道不是。

因为我的病,再也没真正好过。

每逢阴雨天,骨髓深处就会隐隐作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轻轻蠕动。

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诡异的斑斓色彩。

像他当年想种进去的“七情痈”的色泽。

我没跟任何人说。

说了,也没人信。

去年,我去县城卖粮。

路过一家新开的、气派的医馆。

医馆名字叫“芝草堂”。

坐堂的是个年轻大夫,据说医术高超,尤其擅长疑难杂症。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那大夫很和善,为我切脉。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

但搭上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颤。

一种遥远的、噩梦般的熟悉。

他仔细号了很久,眉头微皱。

“先生脉象奇特。似有陈年旧毒郁结于髓,却又与气血有某种……共生之象。”

他抬起眼,眼神清澈,带着探究。

“可否告知,早年是否得过怪病?或用过什么……特别的方药?”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又看了看他切脉的手指。

忽然想起,屠大夫那晚狂笑时喊的话。

他说,肉芝是“万药之母”,能孕“不死药”。

大火真的烧尽了一切吗?

那斑斓的、蠕动的病根,真的只在我一个人髓里吗?

我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冲出医馆。

身后,传来那年轻大夫疑惑的呼唤。

我没有回头。

阳光刺眼,我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却觉得骨髓里一阵阵发冷。

街上人来人往,个个鲜活。

但我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总忍不住想,那皮肉之下,血脉骨髓之中,是否也藏着某种被“养”着的东西?

是否也等待着,被某个“屠大夫”,剜出来,当做一味“活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个晚上起,我眼中的世界,就蒙上了一层再也擦不掉的、病态的底色。

而真正的恐怖,或许并非屠大夫那样的疯子。

而是他那套“以病为药,以人为壤”的法子,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我加快脚步,逃离那条街,逃离那家医馆。

却逃不出,自己这身可能已成“壤土”的皮囊。

风吹过,我拉起衣领。

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肉芝花开的香气。

从我自己骨头缝里,幽幽地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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