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皮传(1 / 5)
这事发生在明朝嘉靖年间,我是个不得志的县学教谕,在江浙一个偏僻小县混饭吃。
那年夏天,县里发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水,冲垮了龙王庙的后墙。
雨水停后,县尊让我们这些闲散学官去帮着清点庙产,看看损失。
就在一堆泡烂的经卷和霉朽的梁木下面,我踢到了一个硬物。
扒开淤泥,是一块石板。
不是普通的青石板,颜色黝黑,触手冰凉,在这酷暑天里竟透着寒气。
石板约莫棋盘大小,表面平整如镜。
但上面刻着的,不是什么菩萨罗汉,也不是文字。
是八卦。
但和我平生所见的任何八卦图都不一样。
寻常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方位固定,线条圆融。
这石板上的八卦,线条全是直的,锐利得像刀刻出来,而且彼此交错穿插,复杂得让人眼花。
乾卦的横线穿进了坤卦里,坎卦的断痕咬住了离卦的边缘。
整个图案透着一股生硬、混乱、互相侵吞的邪气。
更怪的是,石板中心,八卦环绕之处,不是太极双鱼。
是一个深深的、拇指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黑得仿佛能吸走目光。
我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把手指伸了进去。
洞很深,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冷,好像探进了腊月的井水。
碰到洞底了,似乎有点凹凸。
我抠了抠,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好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扎了一下。
慌忙缩回手,指尖渗出一个小血珠,很快凝住了。
我没在意,只觉得这石板邪门,本想上报,但看同僚们都在敷衍了事,也就懒得生事。
让人把石板抬到庙后荒废的偏殿墙角,草草用些破烂幔帐盖住,就算了结。
怪事就从那天晚上开始。
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里。
面前悬浮着那块黑色石板,上面的混乱八卦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类似磨牙的声响。
石板中心的孔洞里,不断流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没有滴落,而是在虚空中蜿蜒流淌,渐渐构成一个个模糊的景象。
我看到了县尊明天升堂时会摔碎的惊堂木。
看到了东街卖炊饼的王三,会在后天午时被一根脱落的房梁砸断腿。
看到了我的邻居,那个孤寡的秦婆,会在三天后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在炕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馍。
画面清晰,细节分明,甚至连王三被砸时溅起的血滴有几颗,我都“数”得清。
醒来时,冷汗浸透了中衣。
梦太真实了,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我心神不宁地去县学点卯。
路过二堂,正好看见县尊升堂审一桩田土纠纷。
双方吵得激烈,县尊烦躁,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咔嚓”一声脆响。
那结实的硬木惊堂木,竟然从中裂开,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和梦里一模一样!连裂开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我呆立当场,浑身发冷。
是巧合吗?
中午散学,我刻意绕到东街。
王三的炊饼摊刚出完一炉饼,他正擦着汗,靠在自家门檐下歇息。
屋檐的椽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死死盯着。
午时正刻,阳光刺眼。
“嘎吱……”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
一根碗口粗的椽子,毫无征兆地脱落,直直砸下!
“啊——!”王三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闷响同时响起!
血,真的溅了起来,几点暗红落在尘土里。
和梦里的位置,不差分毫!
我腿一软,扶住了墙,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巧合!
它能示警未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但恐惧之下,一股更加灼热、更加阴暗的欲望,像毒蛇一样抬起头。
如果……如果能预知未来呢?
第三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秦婆咳嗽了半宿,声音渐渐弱下去。
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
连虫鸣都停了。
一种死寂的寒意,透过墙壁蔓延过来。
我知道,她死了。
和梦里一样,悄无声息。
我没有喊人,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明。
一种掌握秘密的、冰冷的战栗,混合着深重的罪恶感,在我心里翻滚。
第二天,我借口整理庙产,独自溜进了龙王庙后荒废的偏殿。
掀开破烂的幔帐,那块黝黑的石板静静躺在墙角。
阳光从破窗棂照进来,落在石板上,那些混乱的八卦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中心的孔洞,幽深如故。
我颤抖着,再次把手指伸了进去。
还是刺骨的冰冷。
指尖在洞底摸索,这次我更加仔细。
凹凸感更明显了,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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