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寝昼行(2 / 4)
睁开眼!眼里全是眼白,脸上再次浮现笑容,比之前更甚,嘴巴咧到耳根。他竟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回了队伍刚才的位置,然后才噗通倒地,鼾声如雷。
黑影做完这一切,似乎满意了。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波动、分解,重新化作数十道影子,蛇一样游回各自身下,与主人贴合。地上的人们,这才一个个茫然坐起,揉着眼睛,互相张望。
“咦,我怎睡在这儿?”
“怪事,梦游到这坟圈子了?”
“快回去,晦气!”
他们嘟囔着,各自散开回家,仿佛只是集体梦游了一场。我爹也被邻居搀扶起来,迷迷糊糊往回走。
我瘫在树后,裤裆湿了一片,凉的。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白日是人,夜里,身体被某种东西驱使着活动,而他们的“影子”或者说某种本源,会聚合成那个可怖的黑影巨人!黑影在“检查”和“喂养”这些躯壳,而我爹,因为瘫痪,似乎得到了某种特殊的“关照”
这不是鬼附身。这更像……放牧!
黑影放牧着这群人!
我跌跌撞撞逃回家,缩在被子里抖到天明。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他们会信吗?只会把我当疯子。
白天,我仔细观察村里每一个人。他们言行如常,卖炊饼的吆喝,打铁的铿锵,妇人吵嘴,孩童嬉闹。可我总忍不住看他们的影子。日光下,影子老老实实躺着,可我看久了,总觉得那黑影边缘,在微微蠕动。
我试着问赵大夫:“赵先生,您夜里睡得好吗?可有……梦行之症?”
赵大夫捻着胡须:“一觉到天亮,好得很。怎么,胡更夫你睡不好?老夫给你开剂安神散?”
他笑容和蔼,眼神关切。可我却瞥见他垂在桌下的影子,手指部位,似乎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我吓跑了。
我知道,下一个夜晚,他们还会去乱葬岗。我必须知道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想干什么!靠我自己不行,我想起城里有个挂单的游方道士,姓葛,住在废驿站,据说有点真本事。
下午我寻了去。葛道士邋里邋遢,正就着咸菜喝粥。听我结结巴巴说完,他粥也不喝了,眼睛眯起来:“聚影成煞,饲人如畜……你村下怕是有不得了的东西醒了。”
“道长救命!”我跪下磕头。
“救不了。”葛道士摇头,“能让一村人不知不觉沦为‘宿躯’,夜里供其驱策、吸食生气的,绝非寻常妖祟。此事已非人力能解。趁你尚未被沾染,逃吧,今夜就走,离汴京越远越好。”
“可我爹娘……”我急了。
“你爹已被标记,走不脱了。你娘……你说她夜里未起?那便是尚未被选为‘宿躯’,或许能逃。”葛道士从破包袱里掏出两张黄符,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此符贴身,可暂避邪眼。这瓶里是‘回阳露’,若被那黑影或梦游者触碰到,立即含一口喷出,或可阻其一瞬。记住,只有一瞬!用来逃命!”
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莫要逞强,莫想救人。此物根底,老夫也窥不透,只知它借人养影,所图必大。速走!”
我攥着符和瓶子,失魂落魄回家。看着瘫痪在床的爹,忙着做饭的娘,心里刀绞一样。逃?扔下他们?
天黑了。恐惧像冰水淹到喉咙。
我决定了。不逃。我要看看,那乱葬岗下到底有什么!葛道士说根底,我就去挖它的根底!大不了……一起死!
我把一张符贴在心口,另一张塞给娘,骗说是保平安的。娘骂我乱花钱,却仔细收进怀里。爹躺着,眼珠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亥时将至。我提前躲进乱葬岗,选了个上风口的土坑藏好,嘴里含了一口那腥涩的“回阳露”,手里紧握打更的梆子——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月光凄迷。熟悉的“扑扑”脚步声传来。
队伍来了。和昨夜一样,列队,围圈,影子流出,汇聚成狰狞的黑影巨人。巨影再次开始“检视”和“吸食”白气。
就是现在!
我趁它专注于“进食”,猛地从土坑窜出,用尽平生力气,抡起梆子砸向荒坟前一块半埋的残缺石兽!那石兽是乱葬岗唯一像样的旧物。
“砰!”一声巨响,梆子碎裂,石兽也崩掉一角。
所有“梦游者”齐刷刷一震!
黑影巨人猛地“转头”,那道裂缝对准了我。无声的咆哮在我脑子里炸开!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的暴怒与冰冷,我鼻血“唰”地流下来。
地上沉睡的人们,包括我爹,瞬间全部睁眼!全是眼白!他们脸上挂着那可怕的笑容,手脚并用,从四面八方朝我爬来,速度快得不似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魂飞魄散,转身就朝村子相反方向的野地跑。我不能回村,不能连累娘!
可两条腿哪跑得过这些被操控的“东西”?眼看就要被追上,我猛地转身,将口中“回阳露”全力向前喷出!
淡绿色的水雾散开。冲在最前面的赵大夫、武大,被水雾溅到,动作骤然僵停,脸上笑容第一次出现挣扎、扭曲,发出痛苦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