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律令(2 / 4)
烦躁、恶心、甚至恐惧的“无声之流”!
我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搅拌的冰窟窿,又冷又胀,恶心得直想吐!
我惊恐地看向其他人。
夔老爷举着玉槌,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周围的乐师们,有的捂着耳朵惨叫,有的扔了乐器趴在地上干呕,有的眼神呆滞,嘴角流涎……
“停!快停下!”夔老爷终于嘶哑着吼出声,虽然他自己的声音在我听来也微弱扭曲。
乐声戛然而止。
可脑子里的那段“无声之流”,却没有立刻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地“流淌”了一会儿,才慢慢减弱,消失。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刚才还庄严肃穆的雅乐阵势,此刻狼狈不堪。
那尊“夔龙震音樽”,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只是表面似乎黯淡了一些。
“这……这不是寻常的邪祟作怪……”夔老爷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这是……‘律鬼’!或者说,是‘律’本身成了精,走了邪路!”
“律鬼?”我勉强爬起来,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乐有十二律,天地之正声也。”夔老爷盯着黑洞洞的废殿门口,眼神惊惧,“可若一处地方,常年被极端的情绪笼罩,比如绝望、死寂、疯狂的杀戮……这些情绪浸透了土木砖石,天长日久,可能会扭曲、污染了那里固有的‘地律’……形成一种……一种‘坏死的律’。它不发声,却排斥、吞噬、扭曲一切外来的正声!刚才我们的雅乐,就是被它‘吃掉’了‘声’,只剩下最混乱的‘残响’,倒灌进我们脑子里!”
“那……那之前侍卫们听到的‘动静’……”
“恐怕就是靠近这里,自身的生命律动,比如心跳、呼吸、血流的声音,被这‘坏律’稍稍影响、扭曲后,反馈给他们自己的感觉!”夔老爷脸色灰败,“我们刚才奏乐,等于是用最强的正声去冲击它,反而让它‘活跃’起来,反击也更猛烈!”
“这可咋整?连‘夔龙震音樽’都镇不住?”一个吹篪的乐师带着哭腔问。
夔老爷沉默良久,忽然看向我:“师旷,你耳朵最灵。刚才……除了那些混乱残响,你还‘听’到别的什么没有?任何……有规律的东西?哪怕是极其微弱、极其扭曲的一点点?”
我闭上限,强忍着恶心,仔细回忆刚才那恐怖的感觉。
在那一片冰冷的、混乱的“无声之流”中……
好像……好像真的有一点点……
不是旋律,不是节奏,是一种极其单调、极其缓慢的……“重复”?
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在无尽的虚无中,每隔一段漫长到令人发狂的时间,就微弱地、固执地……“颤”那么一下。
“好像……有一下……很慢很慢的……‘颤音’?或者说是‘律动’?”我不太确定地比划着,“就在那片混乱的最底下,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有,而且一直在。”
夔老爷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布满更深的忧虑:“果然……这‘坏死的律’并非完全无序。它有一个极其微弱、近乎停滞的‘核’!一个扭曲的‘律心’!它就像这死寂废殿的心脏,虽然跳得慢到几乎停止,虽然每一次搏动都散发着腐朽,但它还在跳!就是它,在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找到它!毁了它!”一个年轻乐师喊道。
“谈何容易!”夔老爷苦笑,“那‘律心’藏在无数混乱‘坏律’的最深处。我们刚才的雅乐,就像往浑水里扔石头,只会让水更浑。必须……必须有一种声音,能穿透这些混乱,直接‘贴合’那个‘律心’,要么将它‘扶正’,要么……将它彻底‘震散’!”
他环视我们:“这需要一个人,用全部的心神,去‘倾听’那个最深处、最微弱的‘律动’,然后用一件乐器,发出最纯粹、最精准、完全‘贴合’那个律动的单音!不能有丝毫偏差!偏差一丝,就会被周围的坏律吞噬、扭曲,反而加强它!这就像在狂风巨浪里,找到那根唯一的、将断未断的缆绳,然后轻轻一挑……”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太难了!近乎不可能!且不说能否在恐怖的混乱中保持心神,精准捕捉那微弱律动,单是“完全贴合”这一点,就难如登天!人不是乐器,总有微小的气息、力道波动。
“我去试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嗓子干得发涩。
“师旷!”夔老爷和其他人都看向我。
“这里我耳朵最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也只有我,可能有一丝机会‘听’清它。用什么乐器?”
夔老爷深深看我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旧、甚至有些粗糙的陶埙。
“埙,土音也,最为浑厚沉朴,贴近地气。”他将陶埙递给我,“这个埙,是古埙,音色最纯,变化也最难掌控。你……尽力而为。若觉不对,立刻停止!性命要紧!”
我接过陶埙,入手冰凉粗糙,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音孔。
我定了定神,独自一人,朝着废殿那黑洞洞的大门,走了十几步。
在门槛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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