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魂针(2 / 3)
黑烟里探出无数丝线,朝我缠过来。
我操起剪刀乱剪,剪不断的线!
丝线缠住我手腕脚腕,往绣棚方向拖。
我感觉魂魄一点点被抽离,眼前开始模糊。
就在这节骨眼儿,门外传来梆子声。
更夫老刘头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灰烬人脸突然扭曲,发出嘶吼。
丝线松了一瞬,我挣开就往门外冲。
老刘头举着灯笼,昏黄的光照过来。
“赵师傅,大半夜的折腾啥呢?”
我回头一指屋里,话却卡在喉咙里。
屋里干干净净,火盆、绣棚、灰烬全不见了!
只有那幅未完成的绣品,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九个人加我一个,十个绣像都已完成!
老刘头探头瞅了一眼,啧啧称奇。
“这手艺绝了!跟活人似的!”
我拽他看仔细,他却摇摇头。
“哪儿有十个人?明明就九个嘛。”
我再一看,浑身汗毛倒竖!
绣布上只剩下九个人,我那个绣像消失了!
可绣像原来的位置,留着个人形空白。
空白处渗出血丝,正慢慢向四周扩散!
老刘头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很诡异。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和绣像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十个,总要有人当的。”
老刘头伸手抓向我,手指头……也是六根!
我他妈今天撞见鬼开会了!
转身狂奔,老刘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
他边追边敲梆子,梆梆梆,每声都敲在我心尖上!
更恐怖的是,整条街的房门陆续开了。
街坊邻居们走出来,全都眼神呆滞。
嘴角咧着同样的弧度,手指头……全是六根!
我被堵在街心,四面八方都是怪人。
老刘头嘎嘎怪笑:“赵刺猬,乖乖当第十个吧。”
危急关头,我忽然想起郑一手的布包。
那七根镇魂针还揣在我怀里!
我掏出针,也不管有没有用,胡乱往前一撒。
七根针在空中打了个转,竟自动飞向老刘头!
噗噗噗!全扎进他心口!
老刘头惨叫一声,身体像泄气的皮球瘪下去。
瘪到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
人皮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斗笠客的手艺!
街坊邻居们见状,齐刷刷跪下了。
不对,不是跪下,是瘫倒!
一个接一个变成人皮,铺了满街!
每张人皮上都绣着符文,风吹过哗啦啦响!
我战战兢兢捡起老刘头那张人皮。
背面用小字绣着生辰八字,竟是我爹的!
再看其他人皮,有隔壁王婆的、对门铁匠的。
全是我认识的街坊,可生辰八字都是死人年份!
这些街坊早就死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跟死人做生意,睡死人隔壁!
我疯了似的冲回绣庄,翻出这些年绣过的所有绣品。
山水、花鸟、人物……一幅幅展开看。
在油灯下细瞧,每幅绣品的暗处。
都藏着极小的六指手印,和人皮上的符文!
原来我每绣一针,都在帮绣尸匠收集魂魄!
那些客人,全是绣尸匠操控的死人皮!
我操他八辈祖宗!
我一把火烧了所有绣品,火光冲天。
火焰里传出千百人的哭嚎,听得我肝胆俱裂。
烧到最后一幅时,火苗突然变成血色。
血火中浮现出斗笠客的完整模样。
他根本不是一张脸,而是由无数人脸拼成的!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在挣扎哭喊。
正中央,赫然是我师兄郑一手那张扭曲的脸!
“师弟,你逃不掉的……”
郑一手的脸尖笑着,“咱们这一脉,生是绣尸匠的人,死是绣尸匠的鬼!”
我这才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刺猬啊,咱们这行有个禁忌,千万别接六指客的活儿。”
我当时只当老头儿糊涂了。
现在才明白,师父就是上一任“第十个”!
血火朝我扑来,我闭眼等死。
怀里突然滚出个东西,是郑一手那布包的碎片。
碎片上绣着几行小字,是师父的笔迹!
“镇魂针扎百会穴,可破绣尸局!”
我捡起地上最后一根镇魂针。
对着自己头顶百会穴,狠命一扎!
剧痛!像有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天灵盖!
我眼前一黑,耳中响起无数碎裂声。
再睁眼时,血火不见了,斗笠客不见了。
满地人皮化作飞灰,街坊邻居的房门紧闭。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头顶那根针,还扎在百会穴上,拔不下来。
我成了汴梁城的笑话,顶根针的赵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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