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抄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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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的真身,把册子烧在他心口。”

“可他的真身……在‘阴阳界’夹缝里,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我横下心,照方丈指的路,夜闯南城的义庄。

那地方是前清刑场,地下埋着无数无主尸骨。

按方丈教的法子,我在子时焚香叩拜,用童子血在地上画了个阴阳鱼。

香烧到第三炷时,地面突然裂开道口子。

里头黑漆漆的,往外冒寒气,还有无数只手在扒拉口子沿儿。

我眼一闭跳进去,再睁眼时,已不在义庄。

这是个古怪地方,天是黄的,地是红的,到处飘着灰蒙蒙的雾。

雾里影影绰绰好些人,都在漫无目的地走,脚不沾地。

我抱着册子往前走,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是杨三!

“白爷,您咋也来了?”杨三脸白得像纸,“这地方叫‘枉死城’,阳寿未尽又横死的人,都得在这儿待到原定的死期。”

他指了指雾深处:“那墨镜先生的本体,就在最里头那口大红棺材里。”

“可白爷,您得留神,他要的可不止您的阳寿……”

我谢过杨三,硬着头皮往深处走。

越走雾越浓,最后简直像在水里趟。

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摸我,摸到的地方立刻失去知觉,像冻僵了似的。

终于看见那口棺材了,大得吓人,通体赤红,棺材盖上刻满符咒。

我刚靠近,棺盖轰地掀开,从里头坐起个人——竟是方丈!

不,不是方丈,是长着方丈脸的怪物,身子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

“等你多时了,白纸扇。”怪物咧嘴笑,嘴里吐出方丈的声音,“广济寺方丈早让我吃了,这些年全靠他的皮囊替我物色‘抄手’。”

“你八字纯阴,血带灵性,是百年难遇的好材料。”

“吃了你,我就能炼成‘活生死簿’,再不用借别人的手添名字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从墨镜先生到方丈,全是这怪物扮的,就为引我入瓮。

我转身想跑,四周的雾突然凝固,像堵墙似的把我困在中间。

怪物从棺材里爬出来,蛇身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它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本缩小的生死簿,正哗啦啦翻页。

翻到我的名字时,它伸出条蛇信子似的舌头,要来舔那名字!

我知道,只要被它舔到,我就得当场毙命。

情急之下,我咬破舌尖,噗地喷出口血,全喷在怀里的册子上。

册子沾了童子血,轰地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

怪物惨叫,身上的蛇身一条条炸开。

我趁机把着火的册子扔进棺材,棺材里顿时火光冲天。

火里传出无数人的哭喊声,都是被它窃过寿的,此刻全来索命了。

怪物在火里打滚,身子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个干瘪的老头。

他指着我,眼珠子凸得快掉出来:“你……你烧了生死簿……要遭天谴的……”

说完就化成了灰。

我以为赢了,可四周开始崩塌。

黄天碎裂,红地塌陷,那些雾里的枉死鬼全朝我扑来。

他们不是报仇,是求救:“带我们出去……带我们出去……”

我拼命跑,跑到裂口处往上爬。

爬到一半,有只手抓住我脚脖子,低头一看,是杨三。

“白爷,对不住,俺也想投胎……”他眼里流下血泪。

我一脚踹开他,爬出裂缝,外头天已蒙蒙亮。

裂缝在我身后合拢,最后听见里头传来杨三的惨叫声。

我瘫在义庄院子里,浑身像散了架。

如今我还在琉璃厂开铺子,可再不接抄写的活儿。

那本生死簿虽然烧了,可我记得里头所有名字。

每到夜里,那些名字就在我脑子里打转,吵得我睡不着。

上月有个云游道士来买纸,盯着我看了半天。

“这位先生,你身上背着三千六百条命债。”

我苦笑,可不是么,那本册子上,正好三千六百个名字。

道士给我道符,让我每月十五烧一张,连烧十年,或许能超度他们。

昨儿夜里,我梦见杨三了。

他站在奈何桥头冲我招手:“白爷,俺等您十年,您可快点来超度俺们啊。”

我惊醒时,枕边放着张黄纸,纸上用血写着三千六百个名字的第一个字。

得,故事到这儿,您几位听个乐呵就得了。

奉劝各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些东西能抄,有些东西啊,抄着抄着就把自个儿抄进去了。

回见吧您呐,我得去准备纸钱元宝了。

唉,今儿又十五了,这三千六百张符,得烧到后半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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