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捣衣砧(1 / 2)
各位阿姊阿妹围拢些,煮壶粗茶听我石九姑摆个民国二十一年沅水码头的蹊跷事!
我在渡口捶了十五年衣裳,什么污糟布料没洗过?
可那年涨端午水时漂来的红衣裳,真真让我恨不得把眼窝子抠出来当河灯放!
莫撇嘴,等听完还敢在河边洗衣裳,我磕头认你做干娘!
那日天色黄得像黄疸病人的眼白。
上游漂来一团红艳艳的物件,卡在寡妇矶的石头缝里。
我使竹竿去拨,那物件忽地翻了个身——竟是件新娘子的红嫁衣!
可嫁衣里鼓鼓囊囊裹着个人形,袖口伸出只泡得发白的手,手指上戴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
同洗衣裳的王寡妇惊叫:“造孽!这不是下游赵家昨日出嫁的新娘子吗!”
她话音未落,那嫁衣突然“哗啦”散开,里头滚出个白生生的东西。
哪里是尸首,分明是具用糯米浆糊成的人偶!
人偶脸上还贴着张红纸剪的喜字,喜字底下用血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
更骇人的是,人偶肚皮突然“噗”地裂开。
里头涌出几十条透明的小鱼,鱼儿落地就化成黑水。
黑水渗进青石板缝,石板下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嘤嘤”声!
王寡妇吓得丢下捣衣杵就跑,可她踩过的石板全变成了青黑色,像被墨汁浸透一般。
我壮胆凑近看那人偶。
人偶空洞的眼窝里突然冒出两簇水草,水草里裹着颗圆溜溜的眼珠。
那眼珠“骨碌”转向我,瞳孔里映出张惨白的人脸——竟是我三年前失足落水的亲妹子!
妹子嘴巴一张一合:“阿姊……水下好冷……来陪我洗衣裳……”
我脚底发软跌坐在地。
那人偶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瓦片刮锅底。
它慢慢坐起身,糯米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头黑乎乎的骨架。
那骨架分明是用浸过油的竹篾编的,每根竹篾上都刻满蝇头小字!
渡口突然起雾了。
乳白色的雾气里传来“咚咚咚”的捣衣声。
可今日是端午,哪个会来洗衣裳?
雾气渐渐聚拢,显出几十个模糊的人影,个个蹲在河边举着捣衣杵。
她们捶打的不是衣裳,而是一具具白花花的人形物件!
王寡妇疯跑回来,脸上血色全无:“九姑……我们洗衣裳的青石板……全变成棺材板了!”
我低头看去,果真每块石板都浮现出木纹,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水珠。
最吓人的是,那些捶衣人影齐齐转头看向我们——每张脸都是镇上这些年淹死的妇人!
雾中人影里走出个穿蓝布褂的老嬷嬷。
她手里提着盏绿纸灯笼,灯笼光映出脸上密密麻麻的褶子:“石九姑,老身等了十五年,总算等到合适的‘捣衣娘’了。”
我认得这声音——是上游淹死的神婆龙阿婆!
可龙阿婆明明在我十三岁那年就葬进鱼腹了。
龙阿婆把灯笼往地上一顿。
灯笼纸“呼”地燃起绿火,火光里浮现出渡口的过往。
原来这处河湾历来是沉塘殉葬妇人的地方,河底堆着上百具拴着磨盘的尸首!
那些死人怨气凝结,竟在河心形成个巨大的“水砧”,每逢阴雨天就把尸首托上来捶打,要把骨头里的怨气捶出来。
“老身活着时就想超度她们。”
龙阿婆叹口气,脸上褶子像水波般荡漾:“可法力不够,反被拖下水做了‘砧母’。”
她撩起裤腿,小腿以下全是森森白骨,骨头上附着密密麻麻的河螺:“如今老身要去找胎了,得找个八字纯阴的妇人接替这捶衣活计。”
王寡妇突然尖叫:“我想起来了!九姑妹子落水那日,龙阿婆就在渡口做法事!”
她指着我的手指直哆嗦:“你妹子不是失足……是被选中当‘砧娘’替身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三年前的细节全涌上来——妹子落水前确实说过“阿婆让我去河心取砧板”!
龙阿婆“嘿嘿”笑起来,嘴里掉出几只小螃蟹:“现在想通也晚了。”
“你妹子顶了我三年,如今怨气已浸透魂魄,该换新人啦。”
她朝我招手,我双脚就不听使唤地往河里走。
河水漫过脚踝时,刺骨的寒意顺着腿往上爬,皮肤上结出层薄薄的冰碴。
王寡妇抓起捣衣杵砸向灯笼。
灯笼炸开,绿火溅得到处都是。
火焰触到那些人影,人影立刻发出凄厉惨叫,一个个融化成一滩滩黑水。
龙阿婆暴怒地张开嘴,嘴里涌出瀑布般的水草,水草像无数触手缠向王寡妇!
我趁机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片刻。
扑到那人偶前撕开它的胸腔,里头果然有团用头发裹着的东西。
解开头发,里头是块温热的木牌,牌上刻着我妹子的生辰八字,八字下压着绺我的头发!
原来龙阿婆早就把我的头发和妹子八字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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