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髓焚书(2 / 4)
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希望……它们能给我报个信。
这一疯,就是十年。
十年间,我靠着装疯卖傻,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看着皇祖母还政,父皇复位,韦后乱权,朝堂腥风血雨。
我以为只要我继续疯下去,那晚的噩梦就会慢慢淡去。
可我错了。
神龙四年,上巳节。
宫里照例设宴曲江池,大宴群臣及其家眷。
我本不想去,可韦后特意下旨,说我“幽居多年,也该散散心”,硬是让我出席了。
宴席上,我缩在角落,低着头,小口小口抿着琥珀色的甜酒,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一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钉在我身上。
我抬眼偷瞥,发现看我的是个年轻男子,坐在武家席位上,容貌俊秀,眉眼间却有一股阴鸷之气。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那是武三思的侄孙,叫武崇训,最近很得韦后赏识。
武崇训发现我在看他,不仅不避,反而举起酒杯,遥遥朝我一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不是轻浮,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打量,评估,仿佛屠夫在掂量一块肉的好坏。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移开视线。
宴会进行到一半,丝竹喧嚣,众人酒酣耳热。
我借口更衣,带着贴身宫女婉儿,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喧闹。
曲江池畔园林幽深,我寻了处僻静的水榭想喘口气。
刚坐下,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两个人压低的交谈声。
一个是武崇训!
另一个声音,苍老沙哑,我没听过。
“《天髓》最近‘胃口’不太好,挑得很。”苍老声音说。
“叔公放心,”武崇训语气恭敬里带着兴奋,“寻常骨血,自然难入法眼。但侄孙物色到了一个绝佳的……‘书笺’。身份够贵,血脉够纯,怨气够深,最关键的是……她‘看见’过,心里埋着恐惧的种子,正是上好的‘墨引’。”
“哦?是谁?”苍老声音问。
武崇训轻轻吐了三个字:“李、仙、蕙。”
我躲在假山这边,如遭五雷轰顶,手脚瞬间冰凉!
他们在说我!
他们说的《天髓》,难道就是十年前那本吃了武延基的血红册子?
书笺?墨引?
他们要拿我去喂那本鬼书?!
“永泰公主?”苍老声音沉吟,“她疯了十年,倒是合适……疯子的魂,执念纯粹,酿出的‘墨’更浓烈。只是她毕竟是皇室公主,动她,会不会惹麻烦?”
武崇训低笑:“叔公多虑了。一个疯公主,失足落水,或者旧疾复发暴毙,谁会在意?韦后巴不得李家的人少几个。事成之后,《天髓》上若能再添一笔皇室血脉,您老人家距离‘人书合一,代天执笔’的大道,岂不更近一步?”
“哈哈,好!有魄力!”苍老声音颇为赞许,“那便如此。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你将她带来。记住,要她心甘情愿,至少……不能激烈反抗。《天髓》喜欢顺从的‘笺子’。”
“侄孙明白。”
脚步声响起,两人离去。
我瘫软在水榭栏杆上,浑身冷汗涔涔,牙齿磕得咯咯响。
婉儿扶住我,脸色也白得吓人:“公主,我们……我们快走吧!去告诉陛下!”
“没用的……”我喃喃道,指甲掐进掌心,“韦后当权,父皇自身难保。武家势大,他们敢这么说,就有把握。告发?只怕死得更快!”
“那……那怎么办?”婉儿急得掉泪。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年装疯,我李仙蕙别的本事没有,演戏和保命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想拿我喂书?
做梦!
回到公主府,我立刻开始布置。
武崇训不是要我心甘情愿去吗?
好,我就给他一个“心甘情愿”!
我让婉儿暗中散播消息,说永泰公主近日疯病愈发严重,时常对着驸马旧物喃喃自语,说是驸马托梦,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我又找来心腹老太监,让他去城南最有名的棺材铺,偷偷订一口上好的阴沉木棺材,要快,要隐秘。
老太监吓得腿软:“公主,您这是……”
我惨然一笑:“嬷嬷,本宫可能……真要去找驸马了。提前备下,省得到时候仓促。”
老太监老泪纵横,去了。
三日后,黄昏。
武崇训果然来了,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健仆,还抬着一顶密不透风的小轿。
他见我穿着整齐,脸上甚至还施了薄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公主殿下今日气色不错。”他假模假式地行礼。
我抱着驸马的牌位,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声音飘忽:“是驸马……驸马说,今晚接我……去一个好地方,再也不分开了……”
武崇训笑容更盛:“正是。侄孙正是受驸马爷……呃,托梦所请,来接您的。请上轿吧。”
我顺从地上了轿。
婉儿想跟,被武崇训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