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冢(4 / 4)
”的极限,反而对其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几乎不成人形的屠彪拖出墓道,抬到外面阳光下。
屠彪浑身是血,皮肤上满是勒痕和腐蚀的伤口,尤其是右臂,软塌塌垂着,骨头不知断成了多少截,手腕处被最初触手勒过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发黑,仍在缓慢溃烂。
他气若游丝,但竟然还吊着一口气没死,只是人已经昏迷过去。
再看墓道入口,那道山壁裂缝中,正不断涌出黑红色的浆液和灰白色的雾气,发出“嗤嗤”的声响,周围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余半仙不敢停留,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抬起屠彪和伤员,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野人沟。
屠彪命大,或者说他体质实在强悍,竟然挺了过来,在湘西一个小苗寨里养了足足半年伤。
命保住了,可他那一身赖以成名、傲视同侪的惊人力气,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举起石锁,就连稍微重点的锄头,他都挥舞不动。
右手彻底废了,左手也绵软无力。
曾经贲张的肌肉萎缩下去,皮肤松垮,整个人瘦脱了形,只剩下一副高大却佝偻的骨架。
更可怕的是,他时常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黑红色的触手缠绕、吞噬,梦见那金属墓门上力士浮雕猩红的眼睛,有时白天恍惚间,也会觉得手腕旧伤处隐隐作痛,仿佛还有冰冷的吸力在丝丝缕缕抽取他残存的生机。
他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卸岭力士屠彪了,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要靠人接济的废人。
往日的兄弟散的散,死的死,只有余半仙偶尔来看看他,留下些钱粮,看着他唉声叹气。
屠彪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浑浊,常常对着自己那双枯瘦如柴、颤抖不已的手,一看就是半天。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苗寨里来了个收山货的老客,喝多了酒,在火塘边吹牛,说起各地奇闻。
他提到野人沟,说去年那里山崩了一次,露出个黑乎乎的大洞,洞里流出像血又像铁锈的臭水,整条沟的野兽都跑光了,鸟都不在那里落。
他还神神秘秘地说,有人冒险靠近看过,那洞里塌陷的乱石中,好像有些金属碎片,还有几具古怪的、像是穿着古代盔甲、但盔甲和骨头都融在了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骸。
“邪门得很呐!”老客啧啧道,“都说那地儿以前埋了个大力士将军,怨气不散,专吃后来人的力气……”
火塘边的屠彪,佝偻的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恍然和最终绝望的光芒。
原来……那“养力冢”里,早已有了“住户”。
那些被活埋炼化的前代力士,他们的怨力骸骨,就是这邪墓的“芯子”。
自己拼死一击,不过是往那早已盛满的“怨力”池塘里,又狠狠砸进一块石头,激起更大的混乱,或许暂时伤到了它,但根本毁不了根本。
而自己,则成了那池塘边,被溅湿了鞋、抽干了力气的又一个可怜虫。
那“虎贲金丹”的传说,那专吸力气的特性……这一切,仿佛一个恶毒而精准的陷阱,等着他们这些自负勇力、头脑简单的卸岭力士,一代代前赴后继地来“献祭”。
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屠彪慢慢站起身,拖着无力的腿脚,默默走回自己那间破败的吊脚楼。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他枯瘦如柴、布满伤痕的手臂上。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握住桌上一个空陶碗,试了几次,那碗却像有千斤重,纹丝不动。
他颓然放下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似哭似笑、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窗外,湘西的夜风穿过山林,呜咽作响,仿佛无数力士不甘的叹息,又仿佛那座深山里,依旧在缓慢搏动的、贪婪的“养力冢”,正等待着下一个“力能扛鼎”的傻瓜,送上门来。
而世间关于宝藏和神力的诱人传说,从未停止过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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