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入瓮(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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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万历年间,两广交界处,有一个叫“黑石坳”的矿镇。

这镇子,嘿,听着就硬邦邦,盛产一种黑得发亮的石材,专供官家修陵墓、建望楼,透着股子阴气。

镇上的人,从矿把头到扛石工,个个脾气都跟那黑石头似的,又硬又倔,三句话不对付就能抡镐把。

唯独一人例外,便是我,独孤信,这名字听着孤拐,人也确实是个异数。

我在镇上最大的石料行“泰隆号”当账房先生,拨了十几年算盘,成天跟银钱数字打交道。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一点,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啥意思?就是说,我对这镇上的人情世故,利益往来,谁坑了谁,谁憋着坏,谁脸上笑心里刀,看得那叫一个门儿清。

可看清楚了顶个屁用!

我呀,就是个“人间清醒大冤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往火坑里跳,还他娘得自己添柴!

不信?您听我慢慢道来。

就说我们东家,姓洪,名天寿,胖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见人三分笑,开口必称“弟兄们辛苦”。

可我心里清楚,这洪胖子心黑手狠,克扣工钱、以次充好那是家常便饭,矿上每年枉死几个人,他都能用几两烧埋银子抹得平平整整。

我看得清,可我敢说吗?一家老小指着这份工钱活命呢。

再说矿上的工头,罗五,一脸横肉,对矿工非打即骂,活脱脱一个阎王。

可我知道,他私下里偷卖上等石料,中饱私囊,那点伎俩在我账目上一目了然。

我看得清,可我敢捅吗?罗五手底下几十号亡命徒,随便一个都能让我“失足”掉矿洞里。

还有镇上那个看似德高望重的老族长,翟太公,八十多了,走路都打晃,动不动就讲古,说黑石坳祖宗规矩大过天。

我清楚得很,这老棺材瓤子才是吸血的根儿,洪胖子、罗五孝敬他的黑钱,够再修十座祠堂了。

我看得清啊,看得清有个卵用!

我只能每天陪着笑脸,看着他们演戏,看着矿工们被一层层盘剥,看着那些棱角分明的汉子,慢慢被磨得眼神空洞,脊梁弯曲,变成一块块会喘气的“黑石头”。

我心里憋得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吐不出,咽不下。

晚上对着账簿,那一个个数字都像在嘲笑我:独孤信,你看得清,你又能如何?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清醒而憋屈地过下去了。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春天,怪事开始冒头。

先是矿上接连出了几起小事故,都不大,就是工具损坏,或者某段矿道莫名其妙渗水塌了点小方子。

接着,镇上几个平时最闹腾、最不服管的年轻矿工,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干活格外卖力,眼神却直勾勾的,像是魂儿被抽走了一半。

洪胖子还挺高兴,跟我夸耀:“瞧见没,独孤先生,这就叫管教有方!这帮猢狲,就得敲打!”

我嘴里唯唯诺诺,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几个小子我了解,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更怪的是,我发现他们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抠挖身边的黑石墙壁,指甲劈了,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似乎是“……深处……好……都拿走……”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这天夜里,算完最后一笔糊涂账,我憋闷得厉害,拎了半壶劣酒,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矿区边缘。

雨已经停了,月亮被薄云遮着,透出惨淡的光。

废弃的三号矿洞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森然敞着。

我本不敢靠近,却隐约听见洞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叮叮声?

不是镐头凿石的声音,更脆,更密,像是很多小锤子在同时敲击什么薄片,听得人牙酸。

还有一股淡淡的、以前从未闻过的气味飘出来,有点像铁锈,又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甜腥,闻多了让人头晕恶心。

好奇心害死猫啊,我那时也是昏了头,竟摸出火折子,战战兢兢地往洞里走了十几步。

火光跳动,照亮了湿滑的洞壁。

就在我打算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侧前方一处坍塌的石堆后面,好像有影子晃动了一下。

我举高火折子,壮着胆子喝问:“谁?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

只有那叮叮声似乎停顿了一瞬,接着响得更急了。

我往前又挪了几步,绕到石堆后面。

火光所及之处,我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也无法忘记的恐怖景象!

只见矿洞深处的岩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那些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的、如同融化的蜂蜜般的东西!

但这“蜂蜜”是活的!

它们在岩壁上蜿蜒流淌,汇聚到一处较低洼的地面。

那里,蹲着两个人影,正是最近变得异常沉默的两个年轻矿工!

他们背对着我,身体以极不自然的频率抽搐着,手里没有工具,却用自己的十指,疯狂地抠挖着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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