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绽无间杠(3 / 3)
反驳”为桥,那么,如果我自己说的话,根本无从反驳呢?或者说,我“反驳”我自己?用我自己建立的“逻辑”,去攻击这个“诅咒”本身?
这想法近乎疯狂,但我已走投无路。
我找了个废弃的土地庙,把自己关进去。
我盘腿坐下,对着空荡荡的破庙,开始说话。
我不再针对任何外人,而是针对我脑海里那个“自动抬杠”的冲动本身,针对那个灰衣人留下的暗示,针对我理解的这个“桥梁”诅咒的原理。
我用最清晰、最缓慢的语调,仿佛在和自己脑海里的另一个存在辩论:“你说反驳是桥,渡理是目的。那么,我且问你,这‘理’由谁定?渡过去的‘理’,还是原来的‘理’吗?如果‘反驳’本身可以无限进行,那么任何‘理’都只是临时桥墩,最终一切皆空,你这桥,究竟要渡向何处?一个纯粹‘反驳’的虚无地狱吗?”
这些话,是我多日苦思,结合自身遭遇,对这套邪恶逻辑的终极质问。
当我开始这样“反驳”那诅咒本身时,我立刻感到了强烈的、来自体内的排斥和痛苦!
我的喉咙像被烧红的铁钳扼住,舌头僵直发痛,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尖叫、挣扎,想要打断我,让我重新去攻击外界那些脆弱的靶子。
但我咬牙坚持,继续用这种“自我指涉”、“质疑根本”的方式,不断地“杠”下去。
我说:“如果我这‘抬杠’的能力是你赋予的,用于搭桥,那么我现在用这能力质疑‘搭桥’本身,这是否构成了一个悖论?一个自我摧毁的循环?你这桥,还能稳吗?”
“你说渡者未必是我想的。那是否说明,你这桥梁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谎言?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渡‘理’,而是吞噬‘争理’这个过程产生的某种东西?比如……灵魂的碎屑?信念的残渣?”
我越说,体内的反噬越剧烈,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充满了尖锐的嘶鸣和无数人失败辩论的哀嚎回响。
但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中,我与某个黑暗深处之间的那座“桥梁”,开始剧烈地震荡、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脑海里的“自动抬杠”本能,似乎陷入了逻辑的混乱和自相矛盾,两种截然不同的“反驳”冲动在激烈冲突——一种要继续向外攻击,一种则被我的话语引导着,开始向内自我吞噬!
废弃庙宇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隐约有无数细碎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似骨骼摩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桥梁”结构开始崩坏的征兆。
我嘴里满是血腥味,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我知道,我可能找到了这诅咒的阿喀琉斯之踵!
它在利用“反驳”的破坏性力量,那我就用这力量,反过来质疑它存在的根基!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我思考的终极一击:“如果……如果这一切的终点是虚无,是吞噬,那么最初那个诱使我、赋予我能力的‘因’,本身是否也是一个需要被‘反驳’的荒谬?如果连这个‘因’都被否定,你这依托于‘反驳’而存在的‘果’——这座破桥,还有存在的理由吗?!”
话音刚落,我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裂了!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无形的、连接着我和深渊的纽带。
那座在我噩梦中浮现的、由无数言语残骸构成的扭曲桥梁虚影,在我精神视野里轰然崩塌,碎裂成亿万片黑色的、无声的粉末,消散于无形。
我喉咙里那股强制性的、灼热的“反驳”冲动,如同退潮般消失,只剩下剧痛和空虚。
我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血和冷汗糊了满脸。
土地庙外,原本阴沉的天空,似乎微微亮了一些。
我知道,那诡异的“桥梁”,暂时被我用自己的“杠精”方式,从我这端,给“杠”塌了。
我修养了许久,身体才慢慢恢复,但舌头终究不如以前灵便,反应也迟钝了很多,甚至听到别人争论,会有一种本能的心悸和厌恶。
我不再混迹茶楼,找了份抄写文书的话计,沉默寡言,勉强糊口。
那个灰衣怪客再未出现,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我清楚,我摧毁的,只是连接我的那一座“桥”。
那种以“反驳”、“争论”为食,搭建桥梁,偷渡某些不可知之物的诡异存在,或许仍在世间别的角落,寻找着下一个像我一样,自以为聪明、热衷辩驳的“搭桥人”。
所谓的“理越辩越明”,有时候,辩着辩着,可能就把某些压根不该见光的东西,给“辩”出来了。
而最先看见的,往往就是那个,自以为站在道理一边的杠精。
诸位,往后听人争辩,看个热闹便罢,可千万别学我,一头扎进去,万一……万一杠到的不是理,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钓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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