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契焚心录(4 / 5)
我备了份不算厚但也说得过去的礼,硬着头皮,趁着休沐日,摸到了他赁居的小院外。
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我怀里的“血线结”突然微微发热。
有戏?
我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靠近些,那热度却骤然变得滚烫,烫得我胸口皮肤刺疼!
与此同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秦郎君抱着一卷书走出来,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结起一层寒冰,眼神里的厌恶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射出来!
“独孤焕?你来作甚?”他的声音像夹着冰碴子,“此处不欢迎你,请回吧!”
“秦兄,我……”我挤出笑脸,刚想开口。
他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谁是你秦兄!当初你指着鼻子骂我蠢材时,可想过今日?带着你的东西,滚!”
说完,“砰”地一声摔上了院门,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呆立当场,怀里的“血线结”热度迅速褪去,变得比冰块还冷。
而身上被“噬缘蛛”啃噬的刺痛感,似乎……加重了一分。
秦郎君心中,对我哪还有半分“旧谊”?只有被我羞辱后积攒的怨毒!
这“续缘”第一遭,败得彻彻底底。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在街上,只觉得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充满了嘲讽。
接下来几天,我又厚着脸皮尝试了两次。
一次是去找那位被我泼酒的张家郎君,结果还没靠近他家的酒楼,就被他家的豪仆认出,远远就啐了一口,挥着棍子赶我走,“血线结”毫无反应。
另一次是去找一位因我嫌弃他家宴菜肴粗陋而绝交的远房表亲,好不容易见到面,对方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是纯粹对陌生人的疏离,“血线结”一直冰凉。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让我心头的绝望加深一层,而身上那些灰雾“蜘蛛”的啃噬,也似乎更加肆无忌惮。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流失,记忆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开始变得模糊,对某些颜色的感知似乎也在褪色。
它们开始啃食“线”本身了!
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耳畔越来越清晰的“悉索”声,看着空气中那些缠绕的灰白“丝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什么面子,什么风骨,在逐渐被啃噬一空的恐惧面前,屁都不是!
可我连“不要面子”去求人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那些曾被我绝交的人,他们的心中,早已被我亲手种下的怨毒填满,没有留下丝毫“旧谊”的空间。
我忽然明白了那怪人话语里的深意。
“续缘之难,百倍于断缘。”
断交只是一时痛快,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将多年的情分毁得干干净净。
而想要重修旧好,却需要对方心中,还残存着未被怨毒完全吞噬的那一点点的、微弱的善意或念旧。
可我,独孤焕,早已用自己一次次绝情的“断”,将别人心中那点可能存在的“续”,彻底碾碎了。
我才是那个,亲手为自己编织了这无法挣脱的“绝交之茧”的人!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放弃等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微弱的画面。
不是那些被我激烈绝交的“好友”,而是一个很多很多年前,当我还是个懵懂少年时,邻居家一个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阿焕哥哥”的小丫头,名叫阿蘅。
后来我家搬走,再无联系。
我记得……我记得好像是在一次少年意气之争后,我嫌她笨手笨脚打翻了我的砚台,曾对她吼过一句很重的话:“笨死了!以后别跟着我!”
那好像也算……一次绝交?
而且,是年代极其久远、恩怨极其轻微的一次。
她心里……会不会对我,还存有一点点儿时的、未被后来岁月磨灭的单纯好感?
这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用尽最后力气,翻出小时候的旧物,几经辗转,打听到了阿蘅的消息。
她早已嫁人,夫家是东市一个寻常的绢帛商人,生活平淡。
我形容枯槁,几乎像个游魂,揣着那冰凉已久的“血线结”,来到了东市她家的铺子外。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衣着朴素、容貌温婉的妇人,正在铺子里低头整理绢帛,侧影依稀还有几分儿时的模样。
我心跳如鼓,慢慢靠近。
怀里的“血线结”,依旧冰冷。
就在我几乎要再次绝望时,阿蘅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望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她先是茫然,随即仔细辨认,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然后是……一丝淡淡的、带着遥远回忆的柔和笑意。
“是……阿焕哥哥?”她不太确定地轻声问道。
就在她叫出这个名字的刹那!
我怀里的“血线结”,猛地温暖起来!
不是滚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恰到好处的暖意,缓缓流遍我的全身!
与此同时,我身上缠绕的无数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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