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蛭祸(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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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我搀扶起爹,也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跌跌撞撞逃离了坡屋,逃离了那片被诅咒的橡胶园。

我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小径,拼命往海边码头赶。

爹脚上的伤口恶臭流脓,人时昏时醒,发着高烧,嘴里含糊说着“蛭……怕盐……怕火……怕阳光直晒……”

我们像丧家之犬,昼伏夜出,喝雨水,嚼野果,生怕被园子的人追上,更怕被那些可能残存的“阴尸蛭”循着气味找到。

一路上,我总觉得皮肤发痒,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爬,夜里做梦,耳边总有湿哒哒的蠕动声和咝咝的吸水声。

爹最终没能撑到码头。

在一个山洞里,他握着我的手,眼睛望着洞口漏进的微光,喃喃道:“回……唐山……别再……沾南洋的……孽……”

他的手无力垂下。

我葬了爹,用能找到的粗盐,厚厚撒在坟堆周围。

然后独自一人,混上了一条开往香港的货船,离开了那片给我留下终生噩梦的土地。

后来,我辗转回到广东老家,再也不敢提起南洋往事。

只是每逢阴雨天,我脚踝上(当年搀扶爹时,不小心沾了他伤口一点脓血)那块淡淡的、暗红色的疤痕,就会隐隐发痒,颜色也变得深一些。

我总忍不住去抓挠,越抓越痒,有时甚至会错觉,皮肤下面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轻轻蠕动。

看了多少大夫,都说只是普通疤痕,湿热引发的痒症。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像南洋沼泽里的蚂蟥,钻进了肉里,就再也甩不脱了。

那腥甜腐烂的气味,那粘滑扭动的触感,那灰白绝望的眼神,已成为我夜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所以啊,列位看官,您要是日后听说哪家南洋侨商发了大财,或是听了什么异域风月的香艳故事。

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儿。

那金光闪闪的南洋币底下,那椰林婆娑的月光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用怨气、血肉和邪术喂养出来的肮脏蛭虫,正等着下一个被欲望或恐惧吸引的宿主呢。

老话说的好,奸情出人命,这话放之四海皆准。

尤其是在那法律管不到、神明顾不着的潮湿角落,那人命,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加缓慢,更加粘腻,也更加……无从挣脱。

得,一壶冷茶灌下去,压压惊,咱这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南洋旧事,就此打住。

只愿您听了去,往后暑热难当时,也别往那太阴湿、太暧昧的角落里钻。

保不齐,里头正有什么东西,等着您这口“热乎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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