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影师(3 / 4)
会慢慢听到……因为‘他们’……需要新的耳朵,新的嘴巴……”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急促而诡异:“画师,这幅画我很满意。但我还想再要一幅……画我‘应该’变成的样子。”
“应该变成的样子?”我愣住了。
“对……等我死了,埋了,烂了以后……‘他们’最终会商量出一个样子,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是的样子……那才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也最真实的‘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期待,“你留下来,等我断气,等我入土,等流言蜚语有了结果……然后,把它画出来!酬金,我再给你十倍!不,把我剩下的家产都给你!”
我毛骨悚然,连退几步:“罗老爷,您说笑了!我只画遗容,不画……不画那种东西!”
“不画?”他的声音骤然转冷,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画稿,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由不得你!你看了‘他们’,‘他们’也记住你了!你以为你还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子里那“沙沙”的私语声猛然放大!
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的、充满恶意的清晰低语!
“孟徒手……沽名钓誉……”
“他的手沾了死人气,不干净……”
“他以前画错过像,害得人家祖坟都迁错了……”
“他偷看主家女眷……”
“他昧了主家的谢银……”
一句句肮脏的、凭空捏造的指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耳朵!
我头痛欲裂,心脏狂跳,捂住耳朵,那声音却直接在脑子里炸响!
更恐怖的是,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我看到房间的墙壁上、地板上、甚至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极其淡薄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喷吐着恶言的嘴巴!
这些都是“他们”?是那些流言蜚语凝聚成的……东西?
罗有财在帐子里发出快意的、嘶哑的笑声:“看啊!‘他们’来了!‘他们’喜欢新鲜的养料!你的名声,你的清白,很快也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留下来!给我画!”
我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画箱、酬金,怪叫一声,转身就朝房门冲去!
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板,那些墙上的模糊人形,竟如同烟雾般飘荡过来,堵在门口,一张张无形的嘴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声地咆哮!
私语声变成了尖锐的、充满恨意的集体嘶鸣!
我眼睛赤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抡起手里还没放下的油灯,朝着那团烟雾狠狠砸了过去!
“砰!”
油灯碎裂,灯油泼洒,瞬间被灯芯引燃,腾起一团火焰!
火焰似乎对那些烟雾人形有克制作用,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向后缩去,轮廓变得越发淡薄。
我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冰冷的雨夜中。
身后传来罗有财凄厉不甘的嚎叫,还有无数窃窃私语汇聚成的、潮水般的怨恨音浪,但都被我远远抛在了那间鬼气森森的上房里。
我一口气跑出罗家大院,跑过死寂的街道,直到回到客栈,插紧门栓,瘫倒在地,还在不住地发抖。
那一夜,我噩梦连连,耳边始终回荡着那些恶毒的私语,眼前晃动着罗有财那张混乱的脸和墙上飘浮的嘴。
天亮后,我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
客栈老板请来的郎中束手无策,只说我邪气入体,心神受损。
我在床上昏沉了三天,靠着一点参汤吊命。
第四天早上,热度稍退,我挣扎着起来,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囊,跌跌撞撞下楼结账。
客栈大堂里,几个本地茶客正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神色惊惶。
“……听说了吗?罗老爷昨夜子时,殁了!”
“唉,也是解脱,那样子活着,比鬼还吓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听说了另一桩怪事没有?罗家那些原先跟着老爷的管事、伙计,还有几个平日里最爱嚼东家舌根子的婆娘,从昨晚开始,一个个都犯了癔症!”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都说自己脸疼,照镜子说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胡言乱语,说的尽是些……尽是些他们以前编排罗老爷的腌臜话!像是那些话长了腿,从别人嘴里跑回他们自己身上了!”
“可不是!保正和那天请来的两个画师中间人,今天都没露面,家里人说他们也魔怔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让点灯,说灯光下有别人的影子跟着他们!”
“邪门!太邪门了!都说罗老爷死的冤,带着一身‘口业’走的,这是……这是把那些脏话都带走了?还是……还是分给那些说过他的人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罗有财死了。
而那些曾经用言语伤害过他的人,正在被“反噬”?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烟雾人形,那些恶毒的“声音”……离开了罗有财这个宿主,开始寻找新的“听众”和“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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