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字三千卷(1 / 3)
话说前朝万历年间,江浙一带有个落魄书生,姓莫名远山。
这名儿听着挺雅,人却穷得叮当响,裤裆破了都得用浆糊粘!
我便是那莫远山,十年寒窗苦读,换来满腹酸臭文章,还有一屁股催命债。
那一日债主堵门,扬言再不还钱就要拿我瘦胳膊瘦腿去喂狗。
我抱着仅剩的几本破书溜出后门,心里凄惶得像秋后的蚂蚱。
忽然想起城北荒山有座废观,据说是前朝某位真人的修行处,早没了香火。
琢磨着去那儿躲几天清净,顺带看看有没有前贤遗留的“黄金屋”。
荒山野岭,乱坟堆子比石头还多。
那座“白云观”破得没了形,屋顶漏得像筛子,供桌下头一窝耗子正开家族大会。
我唉声叹气,摸到后殿,借着破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瞎瞅。
您猜怎么着?真让我在神龛底下摸到个暗格!
那暗格里头不是金银,是整整齐齐码着的书卷。
书皮是某种灰白色的皮子,摸上去温吞吞滑腻腻,不像羊皮更不像宣纸。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触感倒像……像极了剥了皮的肉!
可穷书生哪管这些,点上随身带的半截蜡烛,迫不及待翻开第一卷。
书里写的不是经文也不是诗词,竟是各种珍奇药方!
什么“七日生发膏”、“夜视明目散”,最稀奇的是有个“状元及第丸”的方子。
底下小字注解:取新科状元眉心汗三滴,混合辰砂、雄黄,于子时吞服,可开文窍。
我呸!这他娘不是扯淡么?
正要扔掉,忽然瞥见书页角落有行蝇头小楷。
“此卷三百方,皆经真人亲验,然天道忌满,每用一方,需以自身一物相抵。”
我乐了,这编书的还挺会故弄玄虚。
蜡烛快烧完了,我随手把书塞进怀里,倒在供桌下睡了过去。
怪事就从那天夜里开始。
我梦见自己站在空旷的考场,手里捏着支笔,笔尖滴下的不是墨,是黑红色的浓浆!
醒来时天已大亮,怀里那书卷竟自己翻开到某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止鼾方”:取檐下蜘蛛网三钱,混合露水服下。
巧了,我打小鼾声如雷,在书院没少挨同窗的臭鞋砸。
鬼使神差地,我竟真按方子做了。
您别说,当晚我睡得死沉,据后来庙里住进个逃荒的老汉说,那夜静得能听见老鼠放屁。
可第二天清晨,我照例去山涧洗脸,水里倒影把我吓得一屁股坐进水里!
我的鼻子!鼻孔里竟长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像极了蜘蛛网的纹路!
我连滚带爬翻出那卷书,哆嗦着找到那页。
方才看见底下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以气换气,鼻窍生网,百日自消。”
也就是说,我这鼻子得当一百天的蜘蛛精?!
我气得想把书撕了,可手刚碰到书页,那些灰白色的皮子忽然收缩了一下,像活物打了个寒颤!
从那天起,我跟这邪书杠上了。
白天我拼命想扔掉它,夜里它总又回到我枕头边。
有一回我把它丢进山涧,看着它沉底,可第二天它湿漉漉摊在供桌上,页角都不带卷的!
更邪门的是,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翻看那些方子。
有个“夜读不倦散”,说是用猫头鹰的眼珠晒干磨粉,混合童子尿服用。
我穷疯了也读疯了,想着秋闱在即,竟真去坟地逮了只猫头鹰。
按方配药,那味道臊得我差点把肠子吐出来。
可当晚神了,我精神抖擞读到天亮,眼里看字儿个个清晰得像刻在脑仁上!
代价呢?代价三天后才来。
我的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自动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看东西全是倒着的,走路得摸着墙,有一回差点栽进茅坑吃个饱!
我怕了,真怕了。
我想把书送走,可这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
直到那天山里来了个采药的老汉,我像见着救命稻草,编了个谎说这是祖传医书,白送给他。
老汉乐得合不拢嘴,揣着书下了山。
我长舒一口气,觉着这事儿总算完了。
可当晚,我被一阵细细碎碎的翻书声吵醒。
月光下,那卷书好端端放在供桌上,页角正被一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一页页翻动!
那只手是从书脊里长出来的,五指俱全,指甲盖是暗黄色的,像陈年的骨头!
我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冲出破观,在山里乱窜了一夜。
天亮时又饿又累,不知不觉竟走回破观前。
鬼使神差地,我又进去了。
那书还在桌上,翻到全新的一页。
这页没有药方,只有一幅图。
画的是个人,盘腿坐着,天灵盖处画了朵莲花,莲花上托着个发光的小人。
旁边注解:“阴神出窍法,阅尽三千卷,神游万里,寿增一纪。”
一纪是十二年啊!我心跳如鼓。
底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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