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忆饕客(1 / 4)
列位老饕,放下筷子,漱净口舌,听我讲一桩舌尖上的诡事——不是米其林,是阎罗殿的菜单。
我叫蒋肴,是个美食评论家,舌头上了八位数保险,笔锋比解牛刀还利,能让三星餐厅主厨当场哭爹喊娘,也能让巷尾小店一夜暴富。
圈内人送我浑号“毒舌判官”,我自封“人间食神”。
直到我遇见了“无相斋”,才明白我这根舌头,判的从来不是菜,是命。
那是个雾霾沉沉的冬日下午,一个没有署名、只印着一枚暗红色唇印的请柬,塞进了我公寓门缝。请柬上就一行字:“戌时三刻,无相斋,恭候食神品鉴‘人间至味’,过期不候。”
地址是个我从未听过的老城区巷弄,地图上搜不到。
我本不想搭理,这种装神弄鬼的私厨我见多了。
但请柬背面,用极细的银粉勾勒着一道菜的简笔图——那不是任何我见过的菜式,而是一团纠缠蠕动的线条,看久了竟有些头晕,舌根却条件反射地渗出一丝津液,带着莫名其妙的渴望。
有点意思。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和食神不容挑衅的尊严,驱使我去了。
巷子深得像是肠子尽头,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骑楼,墙面斑驳,爬满枯死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灰尘混合着某种……类似陈年中药柜最底层、又似干涸血痂捣碎后的复杂涩味。
无相斋的门脸极小,黑漆木门,无窗,门楣上挂着一块无字乌木匾。
我刚抬手,门便无声滑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里面是条极窄的甬道,墙壁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动物的腔体内壁,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幽绿色的壁灯,灯光微弱,勉强照亮脚下深灰色的、带着细微弹性、仿佛活肉般的地毯。
甬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垂着暗红色的丝绒帘子。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长衫、面白无须、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站在帘边,对我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毫无光泽。
“蒋先生,恭候多时。斋主已备好‘初味’。”他的声音平滑得像丝绸,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掀开帘子。
里面并非餐厅,而是一个极其空旷、挑高惊人的圆形厅堂。
没有桌椅,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色暖玉雕成的圆台,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暗蓝色光影,像是微缩的扭曲星空。
圆台边,等距离放着七个蒲团。
已有六人跪坐其上,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着体面,但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圆台中央,仿佛沉浸在某种集体冥想中。
领路的男人示意我在最后一个空蒲团坐下。
我刚坐定,圆台中央那片“星空”忽然剧烈旋转起来,光芒扭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旋。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涡旋中弥漫开来。
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勾起最原始饥饿感的“信息素”!它像是有形的触手,钻进鼻腔,缠绕舌根,勾得我胃袋一阵痉挛般的抽动,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我从未对任何食物产生过如此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其他六人,喉咙里同时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叹息,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饥渴光芒。
“初味——‘惘川’。”黑衣男人平滑的声音响起。
涡旋中,缓缓升起七只巴掌大的白玉盏,悬空飞到我们每人面前,自动落下。
盏中是浅浅一汪半透明的、淡灰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几缕极细的、不断扭动的乳白色丝状物,像是活着的神经末梢。
没有任何热气,却散发着刚才那勾魂摄魄的气味。
我盯着那液体,理智告诉我这很诡异,但舌头的渴望几乎要压倒一切。
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玉盏,一饮而尽。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愉悦又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眼球上翻,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秒钟后,瘫软下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满足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最甜美的梦境里。
其他几人也陆续喝下,反应各异,有的无声流泪,有的痴痴傻笑,但最终都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轮到我。
黑衣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蒋先生,请。”
食神的骄傲,和对这诡异液体的病态好奇,最终让我端起了玉盏。
液体入口冰凉,没有味道。
但下一秒,一股庞杂、混乱、充满悲伤与迷茫的“情绪洪流”,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食道,不,是直接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轰然冲进我的大脑!
我“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失去孩子的母亲在雨中哭泣,破产商人站在天台边缘,诗人焚烧自己的手稿,初恋在站台告别……无数人的悲伤、失落、怅惘,瞬间淹没了我!
这不是食物!这是在喂食情绪!喂食记忆中的痛苦!
我想吐,但身体却违背意志,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味道”,舌头甚至自发地分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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