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怖承负录(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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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的“承忧使”,面无表情地将昏迷不醒的张寡妇抬了出去。范老先生则珍而重之地将那个小青铜葫芦放入木匣,锁好。

我看得手脚冰凉,胃里翻腾。这就是“种忧”和“摘取”?活生生地把一个人的病痛灾难,像榨油一样抽取出来!

我强压恐惧,知道必须拿到证据。等范老先生熄灯离开,我小心翼翼地撬开那间静室的门锁(铁丝居然顶用了),溜了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藻腥涩与陈年药味的邪气。我直奔那个木匣,费力撬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那种小青铜葫芦,每个都贴着标签,写着诸如“张氏肺痨忧种-乙等”、“王氏丧子悲忧-甲上”、“李四债务焦忧-丙下”之类的字样。旁边册子上,则详细记录着“忧种”来源、等级、培育进度,以及对应的“承乐”客户和“乐资”(报酬)!

翻到最后几页,我更是魂飞魄散!上面竟记载着一种更歹毒的“嫁接”术——可以将多个轻微“忧种”强行融合,培育出更“纯净”强大的“乐源”,专供那些出价最高的豪绅,甚至……隐约提到了为某位路过的朝廷大员准备一份“延年祛病”的大礼!

这哪里是“先忧后乐”?这是把底层百姓当成庄稼和牲畜,收割他们的苦难,制成供养权贵享乐和长寿的“养料”!

我抓起那本册子和两个贴着最刺目标签的铜葫芦,塞进怀里,转身就想跑。

刚拉开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堵在门口。正是那个招工的、脸色蜡黄的瘦高个“承忧使”!他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眼神死寂,直勾勾地盯着我。

“丁三响,”他开口,声音干涩平滑,像磨砂纸擦过石板,“范公有请。”

我心知不妙,拔腿想朝另一边跑,却发现廊下阴影里,又无声无息地冒出两个“承忧使”,封住了去路。他们动作僵硬,却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我被“请”到了另一间更宽敞、也更阴森的屋子。范老先生已然端坐主位,换了一身玄色深衣,脸上没了惯常的笑容,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面前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奇异地让人心神恍惚的香气。

“丁小友,夜访敝园,不知有何见教?”范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索性豁出去了,掏出怀里的册子和铜葫芦,“啪”地摔在地上:“范老先生!哦不,范老妖道!这就是你‘先天下之忧而忧’?把穷人的命当柴火烧,给富人续命享乐?你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范老先生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丁小友,你只看到表象,未见真义。”他慢条斯理地说,“天道有常,忧乐相生。众生皆苦,苦海无边。贫苦者之‘忧’,炽烈纯粹,然其命如草芥,承载此‘忧’,徒增痛苦,速其消亡。富贵者之‘乐’,能泽及亲族,安定一方,然其体弱神衰,易为‘忧’所侵。”

“老夫所为,乃是效法天地,行‘忧乐承负’之道。将无谓散溢、戕害蝼蚁之‘忧’,聚而化之,导引至能承其重、亦能散其功之人身上。如此,贫者暂脱苦海,得片刻安宁;富者祛病延年,保一方稳定。此非两全其美乎?老夫先承贫者之忧,后谋富者之乐,再以富者之资,济贫者之困,循环往复,岂非暗合圣贤‘先忧后乐’之宏愿?”

他这番歪理邪说,说得冠冕堂皇,竟似有几分“道理”,但我只听得怒火中烧,浑身发冷。

“放你娘的狗屁!”我破口大骂,“贫者得安宁?豆子都快被你们弄死了!富者保稳定?他们拿别人的命换自己舒服!你这是邪术!是吃人!”

“冥顽不灵。”范老先生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看待工具般的漠然,“既然你如此同情那些‘承忧者’,不如,亲身体验一番如何?你八字硬朗,精气充沛,正是上佳的‘忧田’。将镇上近日积压的几份‘兵灾惊忧’、‘饥馑恐慌’种于你身,定能培育出上等的‘安神乐源’,供军中将士使用,也算你为天下安定,出一份力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几个“承忧使”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我死死按住。那瘦高个取出一个更大的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浓稠如膏、漆黑如墨、散发着比静室中强烈十倍的、如同万人坑底层淤积了数百年的、混合着绝望与腐殖的恶臭的“墨汁”!他用一支特制的、骨白色笔杆的毛笔,蘸饱了那黑“墨”,朝我胸口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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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挣扎,怒吼,但无济于事。那毛笔笔尖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是无数纷乱、尖锐、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我的脑海!

我“看到”乱兵冲入村庄,烧杀抢掠;“听到”妇孺的惨叫和哀嚎;“感到”饥饿啃噬肠胃的绞痛和面对死亡的绝望……这些不属于我的“忧患”,正被强行“种植”进我的身体和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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