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鬼戏衣(4 / 5)
一圈。
就在表舅要点火的刹那——
库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灯,却弥漫出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那股甜腻腥腐气浓烈到几乎令人晕厥。
雾气中,影影绰绰,数十件各式各样的戏服,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有的撑成人形,有的只是一团飘荡的布料,但都散发着冰冷、贪婪的恶意。
最前面的一件,赫然是那件最初裂口的粉色帔,此刻它已经“完整”了许多,裂口处被暗红色的肉芽状物质填满,微微蠕动,仿佛有了眼睛和嘴巴,正“盯”着我们。
“坏了!它们……它们自己出来了!”表舅声音发颤。
“点火!快点火!”耿大哥吼道。
表舅颤抖着手,去点那浸油的布条。
可打火石擦出的火星,还没碰到布条,就被一股阴冷的雾气扑灭!
那些“衣魅”加快了速度,朝着我们飘来!
粉色帔第一个扑向小月姐姐!
小月姐姐尖叫后退,却被另一件蟒袍的宽大袖子缠住了脚踝,摔倒在地。
耿大哥挥起带来的腰刀(从护卫那偷的)砍向蟒袍,刀刃砍在布料上,再次传来砍中韧肉的闷响,蟒袍只是顿了顿,更多的“衣物”涌了上来!
刘三抡起灌了黑狗血的鼓槌,胡乱挥舞,倒是让几件靠近的戏服畏惧地后退了些,但数量太多,他很快也被缠住。
表舅红了眼,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微弱的红光,他嘶吼着冲进“衣魅”群中,左劈右砍,暂时逼退了几件。
可更多的戏服从库房涌出,如同一个色彩晦暗、充满死亡气息的戏台,将我们团团围住。
暗红雾气越来越浓,甜腻腥腐味几乎凝固了空气。
我们背靠背,陷入绝境。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这些鬼衣服吞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或者成为库房里新的“藏品”!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我瞥见库房大门洞开,里面除了雾气,最深处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幽绿的光芒在闪烁,像是……一盏长明灯?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表舅说过,“衣魅”这类邪物,往往有个“核心”或者“凭依”之物!
也许就是那盏灯!
“舅!库房里面!有光!”我嘶声大喊。
表舅闻言,猛地看向库房深处,一咬牙。
“耿子!刘三!护住小月和连山!我进去毁了那劳什子!”
他挥舞着染血的桃木剑,像一头疯狂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库房大门冲去!
几件戏服试图阻拦,被他不要命地劈开。
他冲进了浓雾弥漫的库房,身影瞬间被黑暗和暗红雾气吞没。
我们外面压力稍减,但依然险象环生。
小月姐姐手臂被一件宫装的丝绦勒住,皮肤迅速变得青黑。
耿大哥和刘三也伤痕累累。
库房里传来表舅愤怒的咆哮,东西倒塌的巨响,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库房深处那点幽绿光芒,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攻击我们的戏服,同时剧烈地颤抖、抽搐起来!
它们发出尖锐混杂的、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嘶鸣!
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如同瞬间经历了百年风化。
那股浓烈的甜腻腥腐气,也开始急速消散。
缠着小月姐姐的丝绦无力地松开。
飘荡的蟒袍、帔、靠服……一件件委顿在地,变成真正破旧不堪的死物。
暗红雾气也迅速退散。
我们惊魂未定,看着满院狼藉和满地“死去”的戏服。
库房里,表舅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盏被打碎的、造型古旧的青铜油灯,灯油洒了一地,是一种暗绿色、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液体。
他脸上、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像是被无数丝线割伤,但眼神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灯里……养着尸油和魄引……是这些鬼东西的‘芯子’……”表舅喘着粗气,“毁了它,这些‘衣魅’就真成了死物了。”
我们死里逃生,相互搀扶着,也顾不上别的,连夜逃出了那座如同魔窟的达尔罕亲王府。
后来听说,那王府没多久就衰败了,王爷也暴病而亡,原因众说纷纭。
我们“庆和班”经此一劫,也散了。
表舅带着小月姐姐回了关内老家。
我则留在包头,改行做了皮匠,再也不沾任何跟戏有关的东西。
只是偶尔,在修补那些老旧皮袄的时候,指尖触碰到某些特别柔韧、带着奇怪纹理的皮质时……
鼻端,仿佛又会飘过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皮草霉烂与陈旧胭脂血的甜腻腥腐气。
让我猛地打个寒颤,赶紧把那些来历不明的皮料扔得远远的。
所以啊,列位看官。
您要是日后听戏,看那台上锦绣辉煌,角儿们水袖翻飞。
不妨多留个心眼。
那光彩夺目的行头底下,裹着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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