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尸画(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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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康熙三年,湘西赶尸人吴老狗叼着旱烟杆子,蹲在乱葬岗子边上数纸钱。

他那个破锣嗓子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手里摇着引魂铃叮当作响。

身后七具僵尸额头上贴着黄符,直挺挺站成一排,活像他娘的一堵肉墙。

吴老狗这人有句口头禅,张口闭口就是“他奶奶的腿儿”,或者“龟儿子真他娘邪性”。

那一晚月光惨白得像死人脸,山林子里静得连声狼嚎都没有。

乱葬岗子里飘起淡绿色的磷火,忽悠悠地晃荡,跟鬼眨眼似的。

吴老狗吐了口浓痰,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起身去解裤腰带。

“憋死老子了,这趟活儿跑得真他娘费劲。”

他刚掏出那活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又脆又媚,甜得能滴出蜜来,可在这乱葬岗子里却瘆人得很。

吴老狗浑身一激灵,尿都憋回去了,忙不迭提上裤子。

扭头一看,只见磷火堆里站着个穿桃红裙子的女人。

女人生得那叫一个水灵,杏眼桃腮,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可吴老狗干赶尸二十年,啥邪乎事没见过,他眯起眼打量这娘们。

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居然没有影子。

“哎哟喂,这位大哥,深更半夜在这荒郊野岭做甚呢?”

女人扭着腰肢走过来,身上的香气熏得吴老狗鼻子发痒。

那香味甜腻腻的,像是茉莉花混着蜂蜜,可细闻又透着股子尸油的腥气。

吴老狗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镇魂尺。

“大妹子,你是哪路神仙,怎么跑这死人堆里溜达?”

女人掩着嘴笑,眼波流转像勾魂的钩子。

“奴家是前面合欢宗的弟子,迷了路才走到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西边山林,“大哥可知道合欢宗怎么走?”

吴老狗心里咯噔一下,合欢宗这地方他听同行提起过。

说是前朝就有的邪门宗派,专修采补之术,门人都是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前些年明朝刚亡的时候,合欢宗闹得最凶,抓了不少壮丁去炼药。

大清立国后消停了一阵,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

“合欢宗啊,顺着这条道往西走三十里,看见白灯笼就是。”

吴老狗胡乱指了个方向,只想赶紧打发这女鬼走人。

女人却不肯罢休,伸手来拉他的袖子,手指冰凉得像冻肉。

“大哥,这大晚上的奴家害怕,你送送人家嘛。”

她说话时吐气如兰,可吴老狗瞧见她嘴里舌头分着岔,像蛇信子似的。

吴老狗一把甩开她的手,镇魂尺已经抽了出来。

“滚你奶奶的蛋,真当老子是雏儿,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脸色陡然一变,那张俏脸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肉。

她的眼珠子掉出眼眶,挂在脸颊上晃荡,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留下来陪奴家快活快活吧。”

她张开嘴,满口都是细密的尖牙,朝着吴老狗扑过来。

吴老狗可不是吃素的,镇魂尺当头劈下,正砸在那女鬼天灵盖上。

尺身上刻的符文冒出红光,烫得女鬼惨叫一声,头顶冒出黑烟。

她往后踉跄几步,身形忽明忽暗,像要散架似的。

“臭赶尸的,你等着,合欢宗不会放过你!”

女鬼撂下狠话,化作一团黑烟钻进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老狗啐了口唾沫,收起镇魂尺,心里却直打鼓。

他奶奶的腿儿,这趟活儿怕是摊上大事了。

回头看看那七具僵尸,还好都老老实实站着,黄符也没掉。

他摇起引魂铃,带着僵尸队伍继续赶路,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得赶紧把这几具客死异乡的尸体送回老家,拿了钱就躲起来。

走到天蒙蒙亮时,前面出现个小镇子,青瓦白墙的还挺齐整。

镇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欢喜镇”三个大字。

吴老狗皱起眉头,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跟合欢宗一个调调。

可人困马乏的,总得找个地方歇脚,给僵尸们也补点辰州砂。

他硬着头皮走进镇子,街上居然热闹得很,男女老少都有。

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吆喝着,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吴老狗总觉得不对劲,这些人脸色都太白了,白得像抹了面粉。

而且他们走路轻飘飘的,脚后跟都不沾地似的。

吴老狗找了家客栈,掌柜的是个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客官住店啊,还带着这么多……伙计?”

掌柜的盯着那七具僵尸,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像饿狼看见肉。

吴老狗把引魂铃往柜台上一拍,“开间大通铺,我这几个兄弟怕吵,要僻静点的。”

“好嘞,后院有独门独院,保准清净。”

掌柜的递过钥匙,手指触到吴老狗手心时,冰凉冰凉的。

吴老狗接过钥匙,带着僵尸往后院走,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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