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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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钗在江边跑步。

这是她今天起床后决定做的第一件事。

西江市以西江得名。秋冬时节,西江人的母亲河不再臂弯柔软,冷水硬得像一条铁。南钗已跑了半小时,逐渐放缓速度,蹲身蛙跳起来,接连跳出约莫三百米,汗冻在兜帽背后,身上却聚不起暖意。

越是不累越是心惊。最后,她干脆摆臂跳远,记住每次落地的距离。

“哒……哒……哒……”

两米五,两米五,又是两米五。

她干脆猛蹬几步,侧踏一脚围栏,整个人滞空半秒,连贯成一个简单的跑酷动作,鞋底嵌的石子擦出短促锐响。这次不到两米,但运动产生的内啡肽凉水般淹透了她。

南钗表情愈发寒凉,微一喘气,干脆提速狂奔而去,不再顾及呼吸节奏,直跑到下一个通往江滩的口子,有只老旧的青蛙形垃圾桶被遗忘在石子滩上。她单手一撑,翻身坐上江堤围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姑娘又来锻炼呀,经常在这看见你。”路过的运动装老妇人朝她笑。

“早上空气好。”南钗回了个急促的笑,静了静,“您买早点没带孩子一起啊?”老妇人提袋口耷拉出一枚牵引儿童的尼龙手环,早点也是三人份的,两杯豆浆一杯奶。

“哎哟,哪里起得来,现在小孩子作业多得不行嘞。”老妇人走远了。

南钗身体往后一折,倒挂着眺望江边,绿青蛙垃圾桶在寒风中张着黑洞大嘴。她看了一会石子滩上的钓鱼人。坐起身,手机时间显示早六点半,桌面背景是张全家福,她的父母抱着个土里土气的襁褓,一齐冲镜头外的她傻乐,他们永远年轻。

手一抽搐,按键锁屏,锁屏还是那句“你是南钗你有失忆症”。这话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句嘲讽。

她需要一个答案,她知道去哪找答案,无论答案背后藏着什么。

来到平西路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南钗上次到这个地方是一周前,约她吃饭的正是苏袖,最后不欢而散暂且不提,她离开火锅店走了一段,就撞上陈扫天和刘川生上了同一辆车。

为何事后画下刘川生已不可追忆,南钗重新拿出那幅速写。刘川生是个干瘦男人,卷在皱巴巴的树皮色冲锋衣里,像只老狐獴,挂了双比眼睛阔大许多的眼袋,眼睛暗暗射`出注意四周的阴沉神情。

他被一双粗手攥着肘部塞进陈扫天那辆沃尔沃suv,手是陈扫天的。

南钗站在路口,稍一环视就找到了蕊英面馆。左侧是疑似倒闭的小建材公司,卷帘门的灰层被前周下的雨和了泥浆,完好无伤;右侧是间学生文具店,兼卖教辅试题。都不是陈刘去的地方,但他俩确实在这片上的车。

她要想清楚两个问题再迈腿。

如果是她杀了陈扫天,那么刘川生认识她吗?如果这家面馆和他们有关系,那么面馆认识她吗?

蕊英面馆人头攒动,最后一批吃早饭的书包少年们正往外赶。南钗口罩帽子遮面,搓了搓薄手套,不引人注意地逆流而上,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店里很快没了校服的影子,桌椅地面裸露出来。

服务员先来撤了南钗桌上的空碗,边擦桌子边问,“吃点什么?”

“一碗清汤牛肉面,大碗细面。再来壶开水。”南钗数出两张纸钞。

服务员嫌麻烦,“客人扫码支付更方便呢,碰一碰也可以。”

“手机没电了。”南钗推出纸钞,“借个充电宝行吗。”

充电宝和汤面一起来的,端面的是个棉线衫磨得起毛的白鬓男人,把碗一搁,看都没看南钗帽檐下的脸,沙哑地说了句“清汤大细好了”就背身离去。

南钗搅了搅面,从碗沿边望出去,店里还有三人坐着。分别是刚送完孩子的家长,刚从门口折返,对着桌上的残羹轻吁一口气。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上班族,正对着南钗的方向吸溜面条,头糟发乱双颧微红,不知是早起上班还是已加了一夜班,很命苦的样子。第三个就是刚刚的白鬓男坐在柜台最近那张桌边打手机扑克,他的神色和穿围裙的服务员不一样,依照着面馆名,南钗猜测他是老板夫。

她这才夹一筷子面条,慢悠悠吃了半碗,家长和上班男走了,店里空下来。服务员扭身进了卫生间,老板夫在椅子后发出鼾声,一道黑影在后厨帘后忙碌。

“你好,我要的开水没上。”南钗冲着后厨轻声说。

那道黑影走出来,一张疲惫的中年女人脸,穿一身素黑色,头发乱糟糟,眼结膜发炎,将水壶放在南钗桌上。南钗接过来,手指在壶柄粘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撕下来。

中年女人走过老板夫躺着的椅子,从柜台后拿毯子盖在他身上。老板夫被惊醒,含糊地说:“嗳,你快歇着去,这几天太累。明天还要……”

声音越说越低,南钗听不见了,看一眼壶柄没留下酒精胶屑,又用滚水烫过筷子尖,来来回回烫了两遍。大约是蕊英的女人回后厨去了。南钗戴好口罩,拿起充电宝和线,走向老板夫:“谢谢啊。”

老板夫惺忪地接过,南钗开口撒谎:“我上周来吃面的时候,围巾好像落在这了,您能帮我调下一周前的监控吗。”

“都一星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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