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的木匠梦(2 / 2)
傲,又像是无比落寞的神情。
“我小时候……就爱蹲在他旁边看。
看他用墨斗弹线,一笔下去,又直又准。
看他用刨子,哗啦一下,木花卷着就出来了,薄得像纸,带着木头本身的香……那手艺,绝了。”
他说着,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关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块看不见的木头,动作竟然有了一种陌生的、轻柔的流畅感。
苏璃屏住呼吸,看着父亲。她从未听过这些。
在她记忆里,父亲就是个闷头干活、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男人。
木匠?爷爷是木匠?她几乎没什么印象。
“我那时也想学……”苏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点神采从脸上迅速褪去,换上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自嘲,
“学了几年……刚摸到点门道……你爷爷就病了……家里等着用钱……那套吃饭的家伙……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呛得咳嗽起来,眼圈都红了。
“后来……就再也没捡起来。”,像是要挥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刨子凿子,换成了锄头铁锹……再后来,就是到处打零工,啥来钱快干啥……这双手……”
他摊开自己的手,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掌心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和硬茧,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也就只剩下一把子傻力气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李素华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苏璃看着父亲蹲在阴影里的侧影,看着他那双曾经可能想要创造精美器物、如今却只留下生活磋磨痕迹的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一直以为,父亲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却不知道,他心里也曾有过一团火,有过一个关于线条、弧度、木头清香的梦。
那个梦,被现实碾碎了,埋在了柴米油盐的最底下。
前世,她自顾不暇,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这一世,她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是不是……也能帮父亲,把那个破碎的梦,捡起一点点?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心里。
苏建国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直到酒壶见了底,他把它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他重新挪到病床边,用那双“只剩下一把子傻力气”的手,轻轻给李素华掖了掖被角。
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他趴在床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苏璃却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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