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2 / 3)
丝紧张,她看向举着发令枪的体育老师,正要开口问能不能去一趟厕所,就听见枪响了。 她下意识跑出去,在今天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八百米会这么漫长,漫长到白天黑夜在她眼眸里停驻又走远,却还没能抵达终点。 急促的呼吸声震耳欲聋,她机械地朝前跑,余光扫见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人超过了她。 汗水湿透了颊边的碎发,乌黑的发丝黏在脸颊和唇角,她紧盯着终点的旗帜,一鼓作气跑完了全程。 那天的她有多狼狈,直到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仍觉得心疼。 校服T恤湿出一片深色,运动裤上的血痕斑驳明显,她浑身止不住的发冷,强撑着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往教室走。 前面围满了人,她听见欢呼声,眼神不由自主追了过去。 就是那一秒,她看见了辽原。背越式的跳高,凌空跃起超过跳高杆的一瞬间,周围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狂风掀起他的校服T恤,露出劲瘦的一截细腰,腰腹向上顶,小腿内收,一个漂亮的弧形出现了。 碧蓝的天是少年的背景,他极速下落,双手朝天展开,好像拥抱了天空。 此时此刻,他抱天空在怀,少年的意气风发写在他的眉眼里。等他降落,视线重新让如山如海的人群挡住,宋弥新继续走,漆黑的睫毛轻颤,听见熟悉的声音。 辽原走出了跳高比赛现场,他站在一步之外的阳光里,笑意温和地递来一件校服。 无故提前的生理期打碎了她的骄傲,而辽原为她重新打捞起她的骄傲。 最初她只是跟风喜欢辽原,随波逐流而已,好像少女时期如果没有一个喜欢的对象,就会留下永久的遗憾。 可是在那一天,她看见一个少年的蓬勃生机,他从此成了迢迢月色。 月亮从此住进了她的眼睛里。 然后,她成了围绕月亮的卫星,孤独且浪漫的为他燃烧。 * 夜深了,宋弥新倚着墙盯着生态缸里的斗鱼,忽然觉得很疲倦。 她不在乎喜欢一个人有多孤独,就算暗恋无疾而终也好过在那一晚的星月夜下,他漫不经心却又实在伤人的回答。 宋弥新想着想着就笑了,她开了一罐啤酒,食指扣住拉环一拽,丰富的泡沫涌动在易拉罐表面,她低头抿掉啤酒泡沫,感受小麦芽的香气在舌尖绽放。 冰镇后的啤酒让她更清醒,她遥望着迢迢月色,虚空敬了一杯。 “两清。” 这一次,是真的两清。 * 协合医院的医生每周都要腾出一天时间坐诊,今天轮到宋弥新。忙了一上午,总算有时间去食堂吃个饭。她去的晚,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想吃的,随便要了一碗牛肉面,一边吃一边看日历上的备忘录。 次日就是九月十号,周末,教师节,备忘录里记录着一行日程:买花去看郝老师。 郝老师是她高三的班主任,对班里的每个学生都像亲生孩子一样对待,非常值得尊敬。手指摁灭锁屏反扣在桌面,她低头专心吃面。 第二天,宋弥新在花店挑了一束百合向日葵,机车停在停车道,她抱着花束往小区里走。郝老师住的是单位福利房,和第三中学只隔一条马路。 小区建成好多年了,墙体的漆面在风吹日晒里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水泥。 来之前,她和郝老师通过一次电话,郝老师提前等在单元楼前,看见她来,连忙迎上去,嗔怪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花啊,家里每年教师节的花都要堆不下了,下次再来不许买了。” “好。” 两个人并肩走入单元楼,小区的房子格局不错,客厅的采光通透。她基本上每年都会抽时间来次一次,对这套小两居的构造十分熟悉。客厅挂满了山水写意的国画,她慢慢踱步,一张一张看过去,郝老师端着茶杯走出来,笑说:“我和老李这不是退休了吗,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写写字,画画山水……来,喝茶。” 宋弥新捧着茶杯坐回沙发,她小口啜饮着茶水,看见郝老师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找出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小宋啊,”郝老师指着合照里的一个男人,“你看,他就是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小赵,赵嵩铭,他是你上面那一届的,今年正好三十,比你大三岁嘛。孩子人品蛮好,家庭也不错,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眼神晃过去看了一眼,男人的长相周正,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黑框眼镜。 昨晚,郝老师特意问她有没有谈恋爱,听闻医院忙还没来得及后,直言自己教过一届学生,有一个学生的条件和她蛮匹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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