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革除积弊须流血(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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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选择松江府作为推行新政,清理积的首要突破口,固然与王立中的“无为而治”导致社会矛盾层层积累有关。但更迫在眉睫的原因,则在于松江府两大内核产业:棉布与海盐。
盐场问题自不必说,巡盐御史杨维桢早已用密奏,将其中官商勾结、盘剥灶户、走私猖獗的触目惊心之状,呈于御前。
此等痼疾,非猛药不能治。
但环顾当下,天下盐场众多,大部分仍处于元廷或其他割据势力控制之下,汉国所掌握的盐场仅是其中一部分,且大部分盐场还与其他势力相连。
现在,显然不是全面整顿盐政的最佳时机,只能选择一两个典型局域作为试点,先行摸索经验,总结教训。
而棉布问题,则是石山必须直面,并主动引导的一场风暴。
新式水力纺纱机和织布机的研发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一旦这些效率十数倍于传统手艺的机器正式投入荣军社规模化生产,必将凭借其碾压性的成本优势,将对松江府布业造成巨大冲击。
松江棉布好歹称霸了蒙元布业数十年,技术积累、染色工艺、销售渠道优势明显,并不是荣军社可以一下子击败的存在,但在绝对低廉的价格面前,其低端市场的溃败几乎可以预见。
“资本的原始积累,每一个铜板都浸透着鲜血与泪水。”
石山脑海中闪过这句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冰冷箴言。他深知工业化浪潮对传统手工业的碾压是何等残酷无情,这几乎是历史进程中无法跳过的阵痛。
荣军社的崛起,汉国国营资本的迅速壮大,必然要以挤垮大量松江传统的机户、中小工坊为代价,甚至会对延续千年的“男耕女织”自然经济结构,产生剧烈而痛苦的撕裂。
这是时代前进必然付出的代价,他无法回避,只能尽力去引导、缓冲、疏导,将这阵痛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并试图在废墟上创建起新的秩序。
石山必须未雨绸缪,抢在荣军社的新式生产力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之前,先行在松江府这片“试验田”里,动一场大手术。
一清理隐田,整顿吏治,打破旧有的利益联盟,释放部分积压的社会压力,并创建起更加强有力的基层控制和社会疏导机制,构筑起坚固的“防洪堤”与“减压阀”。
让松江府先行经历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内部清理与结构调整,才能使其在未来,更好地承担起作为汉国工业资本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与“综合改革试验田”的“历史使命”。
这一切的深远谋虑,如同此前改革科举取士制度一样,通盘计划只有石山一人知道,不可能与任何人分享。
包括陈敬在内的所有具体执行者,都只能依据自身的职责与见识,窥见这庞大冰山浮出水面的微小一角,而难以得窥其水下真正的宏伟全貌与惊人潜力。
历史的车轮,一旦被知晓其未来方向的“穿越者”强行拨入那条看似“正确”的轨道,并获得初步的动力之后,便会凭借惯性隆隆向前,碾碎一切试图阻挡其前进的陈腐势力与旧有秩序。
不过,这些都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的事,石山当下还必须为撬动历史车轮转向和赋能,与陈旧势力虚与委蛇。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朱升终于抵达了江宁城。
还是当日召见陈敬的偏殿,石山召见了这位在另一段时空长河中,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而留名青史的谋士。
朱升面容清瘤,五绺长须虽已夹杂银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配上一身合体的青色儒袍,举止从容优雅,谈吐温文尔雅,确有一代儒学宗师、山林隐逸的非凡气度。
其人无论从卖相还是言谈举止上,都比陈敬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石山既然已经得了陈敬这般能立足现实,解决具体问题的“砺剑”,对于朱升这类更偏向于宏观战略咨询,意识形态构建与声望像征的“名士”,期待值与迫切感,便不由地降低了几分。
但朱升在原历史位面名声显赫,石山还是想试试在被自己改变的历史大势下,此人能否对汉国提出更具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战略见解。
君臣依礼相见,石山依循惯例,赞扬了朱升劝降歙县守将的功劳,便直奔主题,道:“允升公,汉国新立,虽定江淮、江东,然西北南三面皆敌,急需巩固现有胜势,寻机扩大战果,以图将来。听闻公通晓经史,深谙历代兴衰枢机,于当前如此局势,可有良策以教孤?”
朱升的功名之心,因汉王的征辟而愈发炽热,来江宁的路上早已反复思量,腹中自有草稿。
但面对年纪轻轻便已创下如此赫赫基业,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雄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摆出前辈高士、“帝王之师”的姿态。
其人微微躬身,言辞极尽谦逊与恳切:“王上顺天应人,吊民伐罪,起兵淮上,以雷霆之势驱逐暴元,安定万千黎庶。仅三年间,便拓地数省,抚民千万,控弦之士十数万,武功之盛,直追古之雄主。
臣细观王上施政用兵,宽猛相济,深得治国三昧,实不敢妄言战略,徒惹方家笑话。”
朱升说话间,小心地抬起眼帘,观察了一下御座上的石山,见其面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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