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匆匆下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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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邑考死后第四日。

西伯侯府,西跨院灵堂。

天未亮,姬昌便已跪在棺前。

他又跪了整整一夜,膝盖下的蒲团被冷汗浸透,又被体温捂干,反复多次。

今日要盖棺。

得益于广成子的命令,他只能提前给儿子下葬。

他一遍遍得抚过棺木。

他也觉得棺材的材质粗糙得很,甚至有些地方特别扎手。

这口薄杨木,连漆都没上,就这样把儿子装进去了。

像装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邑考。”他轻声唤道,“为父对不住你。”

没有人回答。

棺木里安静得象一口枯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姬发再度走进灵堂,已不如当日那般激动。

他手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是伯邑考生前最爱穿的白衣。

只不过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是他自己缝的。

看来有些年头了。

姬发沉默走到棺前,他的眼框是红的,显然哭过。

他将那套白衣轻轻放在棺盖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哥哥休息。

“哥。”他语气平静,象是一夜间长大不少,“这是你最常穿的那件。我知道这是母亲走之前给你做的,你说穿着它,就会觉得母亲还在身边。”

姬发的手指在白衣上不舍得停留了很久,最终轻声呢喃,“还有我会好好听哥的话,一定好好的。”

他再没了哭喊,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没有扑在棺上不肯松手。

更没有自以为是的发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越来越弯,象一棵被风吹弯过痛苦难过的树。

姬昌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悲伤还在,可那悲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姬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姜子牙。

他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

少年整个人显得成熟不少,可姜子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姜子牙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象一个旁观者。

但他清楚,他不是旁观者。他也是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

门外,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

姬昌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后垂下眼帘,将眼中所有的情绪压了回去。

那道神识他很熟悉。

广成子。

那家伙正看着这里。

姬昌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疼得钻心。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沉痛的、恰到好处的悲伤。

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该有的悲伤。

不多不少。

姜子牙和姬发也感觉到了。

他们默契地没有回头。

只是跪下来,跪在棺前,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姬发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很深,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来,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姿态恭顺,神色沉静。

象一个听话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姜子牙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少年,一夜之间长大了。

可这种长大,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知道。

那口薄棺里的人知道。

跪在棺前的那个父亲,也知道。

那道神识在灵堂内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姬昌依旧跪在棺前,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从昨日开始,广成子的神识便时不时扫过来。

象是在监视,又象是在确认。

确认他姬昌是否还听话,确认姬发会有什么表现,确认他们父子俩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姬昌没敢放松一点警剔,因为他清楚一旦让广成子发觉异常,以他的本事肯定会有其他更隐秘、更可怕的手段。

“盖棺吧。”姬昌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外的侍卫听命走进来,手里拿着铁钉和锤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姬昌跪在那里,听着那一声声闷响,书着那一声声闷响。

每一声,都象敲在他心口上。

姬发安静站立,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姜子牙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

可那声音,堵不住。

最后一颗钉子落下。

棺盖合上了。

若无意外再也不会打开。

姬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身。

可能是跪得太久,跟跄了一下,扶着棺木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再看那口棺木一眼。

“抬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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