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枯柳(2 / 3)
,”我喘息着,摆摆手,示意地上的碎片,“手滑了……这身子,真是不中用了。”
管事这才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布巾,仔细地、一片一片捡拾地上的碎瓷。动作不疾不徐,但目光在扫过窗边那片区域时,似乎在那本《鸳鸯绦》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小的这就收拾干净。”他低声道,将碎瓷用布巾包好,又用另一块布巾擦拭地砖上的水渍。
“有劳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疲惫不堪,“收拾完,你便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管事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地面清理干净,包好碎瓷,端起水盆,躬身退了出去。临出门前,他仿佛不经意般说道:“窗边风大,千户有伤,还是莫要久坐窗下为宜。”
“知道了。”我含糊应道。
门重新关上。我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的清明。摔杯是信号,是“意外”,是告诉可能存在的眼睛——我这里有事发生,但并不紧急,只是伤员失手。而窗边那本《鸳鸯绦》的位置,管事看到了。他会不会去动?会不会去检查?会不会……用他的方式,将它“带出去”?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主动递出的、极其隐晦的“饵”。如果骆养性真的在通过他与我进行某种心照不宣的、极其危险的“交流”,那么这本夹着标记的书,或许会被注意到,被“处理”。如果这“饵”被吞下,或许能换来一点点……回旋的余地,或者至少,一个确认。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酉时三刻,等待积水潭,等待阿六。
但我知道,我出不去。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走到积水潭,只怕出了这座宅院的大门,就会瘫倒在地。阿六约定的地点,我去不了。鸟巢传信,希望渺茫。我必须让他知道,计划有变,见面取消,新的指令,就在那本《鸳鸯绦》里,如果他够机灵,如果他还在关注这宅院的动静,如果管事真的“处理”了那本书,并且消息能传到阿六耳中……这其中的“如果”,一环扣一环,脆弱得像蛛丝。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死局中,我能打出的、唯一一张牌。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挨过。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昏黄转为一种沉郁的暗蓝,暮色四合,寒意更浓。书房里没有点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吞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市声,和更夫遥远的、拖沓的梆子声,提醒着我外面那个依旧运转的世界。
酉时了。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感官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风声,枯枝摇曳声,远处巷陌里隐约的犬吠,更夫渐近又渐远的梆子声……没有我期待,或者说,害怕听到的脚步声。
酉时一刻。酉时二刻。
时间像被冻住的河水,流淌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伤口在寒冷和静止中变得僵硬麻木,阴寒的内力反噬带来阵阵眩晕。我死死咬住牙关,抵抗着昏睡的欲望。不能睡。必须清醒。
酉时三刻。
积水潭,枯柳下。阿六应该已经到了。他在等。在寒冷的暮色中,在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柳下,焦急,惶恐,或许还带着一丝希望,等着我的出现,等着我能给他一条生路,或者一个任务。
而我,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中,动弹不得。
愧疚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心脏。我答应过老耿,答应过韩栋,答应过王瘸子,要活下去,要报仇。我答应过蕙兰,要护她周全。可现在,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连一个信都送不出去。
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喉头腥甜上涌,又被我强行咽下。黑暗在眼前旋转,带来阵阵恶心的晕眩。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窗外,极其遥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尖锐的、短促的哨音。像是某种夜鸟的啼叫,又像是顽童的戏耍,混杂在风声和市井杂音中,几不可闻。
但我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鸟叫。那是我们早年混迹行伍时,约定的、代表“危险,速离,有眼线”的暗号!极其短促,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仿佛只是错觉。
是阿六吗?是他在积水潭附近,发现了异常,发出的警告?还是……只是巧合?风声?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伤口生疼。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寒风呼啸,卷着零星雪沫。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街巷,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风。
那声哨音,是真的吗?还是我濒临崩溃的幻觉?
我死死抓住窗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咯咯作响。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阿六……你还活着吗?你看到我的信号了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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