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石头城(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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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石板码头上,一股混合着泥土、河水和无数人足迹的、沉实的气息,透过薄薄的靴底传来。右腿旧伤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习惯性的酸胀,但很快被稳住的步伐压了下去。

码头上的几名南京锦衣卫吏员上前见礼。领头的是个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司务,姓孙。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对“京里来的上官”的恭谨,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见惯不惊的、官场式的疏离和打量。

“卑职南司经历司司务孙成,奉指挥使大人钧命,特来迎接杜大人。行辕已安排妥当,在武定桥附近,清净便利。大人一路劳顿,可先行歇息。明日辰时,指挥使大人在镇抚司衙门等候,为大人接风,并交割关防印信。”孙司务口齿清晰,将安排一一道来。

“有劳孙司务。”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对“指挥使大人”的称谓,心知肚明。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名义上是留都锦衣卫系统的最高长官,位高权重,但与远在北京、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北镇抚司指挥使骆养性相比,权力和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这位指挥使,姓徐,名什么,背景如何,是“闫公公”一路,还是骆养性的眼线,或者是独立的一方势力?一无所知。明日的“接风”,是第一道关。

赵、钱二人完成了“护送”任务,与孙司务交割了文书,便向我行礼告辞,态度干脆利落,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他们转身登上来时的官船,想必不日就要返程回京,向骆养性复命。我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里,心头那根自离京以来就一直紧绷的、属于骆养性直接监控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半分,但旋即又被对南京这潭深水的未知警惕所取代。

“杜大人,请随卑职来。轿子已备好。”孙司务侧身引路。

码头上,一顶普通的青布小轿停在那里。我上了轿。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市声和无数好奇或漠然的目光。轿子起行,不算平稳,在南京城狭窄、潮湿、铺着青石板的街巷中穿行。我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比想象中更为拥挤。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文房四宝的、卖南北杂货的……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士子书生,行商坐贾,僧道艺人,三教九流,混杂其间。口音是柔软的、缠绵的官话,夹杂着更难懂的吴语。空气里除了市井的喧嚣,似乎还飘荡着一种淡淡的、属于秦淮河方向的、脂粉和丝竹的甜腻香气。繁华,奢靡,活色生香,却也给人一种无所适从的、被淹没的错觉。

这就是我要面对的世界。不再是北镇抚司森严的衙门和高墙深院,而是这座充满活力、也充满陷阱的、巨大的、复杂的城市。

轿子行了约莫两刻钟,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街巷。两侧多是高墙深院,门户紧闭,偶有车辆行人,也都行色匆匆。最后,在一处挂着“锦衣卫南城公廨”木牌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前后两进,青砖黑瓦,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门口有两个穿着南京锦衣卫号衣的力士站班,见到轿子停下,连忙躬身。

“杜大人,此处便是为您准备的行辕。前院是公事房和会客之所,后院是居所。一应仆役,都已安排妥当,皆是本地雇用的老实人。”孙司务引我入内,一边介绍。

院子里果然已有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垂手肃立,有男有女,年纪都不轻,低眉顺眼,看不出什么特别。我略一颔首,没有多问。这住处,位置、格局、人员,恐怕都经过“上面”的考量。清净是清净,但也在“上面”的视线之内。

孙司务将我引入后院正房。房间陈设简单,但用具齐全,床帐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书房。窗户对着后院的窄小天井,光线尚可。

“大人先行歇息。晚膳会按时送来。明日辰时初,会有轿子来接大人前往镇抚司衙门。”孙司务交代完毕,便行礼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井里种着几竿青竹,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远处,隐约传来南京城特有的、模糊而持续的市声。空气里是南方老宅特有的、混合了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陈腐气息。

我解下腰间的寒铁绣春刀,连鞘放在桌上。鲨鱼皮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脱下官帽,也放在一旁。然后,在椅中坐下,缓缓吁出一口气。

从京师到南京,千里奔波,终于到了。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疲惫,右腿旧伤在久坐轿中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第一步,踏进来了。以“南城兵马指挥副使”的身份,踏入了南京这座迷宫。

明日,就要去见那位徐指挥使,正式踏入南京锦衣卫这个陌生而复杂的环境。是敷衍,是拉拢,是打压,还是别的?王太医的玉饰和暗语,“报恩塔”的线索,如何着手?阿六是否在南京?是否还活着?蕙兰在苏州的处境,又当如何打听?骆养性的眼睛,是否真的随着赵、钱二人的离开而移开?这院落里的仆役,又有多少双别的眼睛?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踏入南京城的这一刻,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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