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砥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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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留下的标记,“急、险、暗见”。他一定还在南京,或者在南京附近。遇到了危险,或者发现了紧急的情况。他留下标记,是希望我看到,然后,用我们约定的方式回应,或者,在标记附近,留下更进一步的指示。

“暗见”……如何“暗”?在哪里“见”?

报恩寺塔下人来人往,绝非密谈之所。阿六不会那么蠢。那个标记,可能只是一个“我已到,情况紧急,寻找安全联络方式”的信号。我需要回应,告诉他,我看到了,我在这里。然后,等待,或者,主动创造“暗见”的机会。

用我们之间约定的、只有彼此能懂的暗号。但需要媒介。一个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媒介。在报恩寺那种地方……

我想起了王太医的玉饰,和那句“香火颇盛,善信云集”。香客……许愿?祈福?在寺庙里,最不引人注目的传递信息方式,或许就藏在那些善男信女最寻常的行为之中。

一个计划,在冰冷的脑海中渐渐成形。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也需要,再去一次报恩寺。

下午,我依旧去了南城兵马司衙门。王指挥使依旧热情而空洞地寒暄,然后我便“躲”进了那间充满霉味的档房。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卷宗,我便以“勘察市面,熟悉盗贼可能出没之处”为由,离开了衙门。这次,我没带李四。

我先去了一家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买了几刀最普通的、民间祭祀常用的黄表纸,和一小块廉价的墨锭。又去了一家杂货铺,买了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段红绳,一把小剪,一包寺庙里常见的、用来写祈福带子的金粉(赝品)。然后,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找了一处背风的墙角。

用匕首小心地从怀中那枚刻着塔纹和“报”字的玉饰上,刮下极少、极少的一点玉粉——玉质普通,刮下的粉末近乎白色,混入金粉中,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我研了少许墨,掺入一点清水,又加入一点点刮下的玉粉和金粉的混合物,调成一种颜色略深、带着极淡金星的墨汁。用毛笔蘸了,在那粗糙的黄表纸上,慢慢地、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些看似随意组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字词,夹杂着几个只有我和阿六才懂的、代表时间、地点、危险的简略符号。写完后,我将纸张小心地折叠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符箓状——这是南京民间常见的一种祈福方式,将心愿写在黄表纸上,折成符,投入寺庙的香炉或许愿池。

我将这“符箓”用红绳系好,揣入怀中。剩下的黄表纸、墨锭等物,则随意丢弃在巷角的垃圾堆里。

做完这一切,我辨认方向,再次向着报恩寺走去。这次,我没有走近山门前的喧嚣集市,而是绕到了寺庙的西侧。这里有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便是报恩寺的范围,靠近那座琉璃塔的塔基背面,人迹罕至。

我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后退几步,助跑,左脚踏在墙边一处凸起的砖石上,发力上跃!右腿旧伤在蹬踏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但我强行忍住,左手已攀住墙头,借力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墙内。是一片荒废的、堆放着杂物和残砖碎瓦的角落,正好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挡。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巨大的焚炉和塔基西侧。

我伏在灌木后,耐心等待。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塔基周围。香客们大多集中在正面和侧面瞻仰、绕塔,这个背面的角落依旧冷清。只有那个老乞丐,还蜷缩在焚炉边,似乎真的睡着了,又或者,只是在以一种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观察、等待着什么。

我没有轻举妄动。一直等到日头西斜,香客渐渐稀少,寺内的钟鼓声再次响起,提醒着晚课将至。那个老乞丐终于动了动,慢吞吞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起那个破碗,颤巍巍地,向着寺庙后门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看那块刻有标记的青砖,仿佛那真的只是墙角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我依旧没动。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寺庙里亮起零星灯火,晚课的诵经声隐隐传来,塔基附近已空无一人。我才从灌木后闪出,如同鬼魅般掠到那块青砖旁。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三道短横和一道竖。刻痕冰凉。

我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用红绳系着的、三角形的黄表纸“符箓”,将它轻轻塞进了青砖下方一道不起眼的、被苔藓半掩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小截红绳,在昏暗的光线下,毫不显眼,但若有人刻意寻找,或者熟悉民间祈福习俗的人无意看到,或许会以为只是哪个粗心的香客遗落或特意塞入的祈福之物。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后退,隐入黑暗,沿着原路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巷深处。

回到行辕,天色已黑透。老仆送来的晚膳早已凉透。我胡乱吃了几口,便摒退了他。关上房门,我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用阿六能看懂的方式,告诉他:我已至南京,已知你标记,知你处境“急、险”。约定“暗见”地点与方式——三日后,酉时末,鸡鸣寺后山,竹林边缘第三棵歪脖树下。若见,留标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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