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司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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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本《南直隶舆图志略》——这是前几日我向沈墨“请教”时,他找来给我“解闷”的闲书之一——慢慢翻看,目光却偶尔“无意”地扫过那份协查文书。

午后,沈墨来收走批阅过的副本时,果然注意到了那份摊开的协查文书。他收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将文书也一并收走,没有多问。

但我注意到,他离开时,脚步似乎比平日略显急促了半分。

第二天,沈墨送来的公文中,再没有类似的“协查”文件。一切如常。

然而,变化发生在更细微处。那位寡言的老医士,在例行诊脉后,忽然用他那干涩的声音说道:“杜经历气血运行仍不畅,可是心中郁结,思虑过甚?此于伤势恢复大为不利。有些事,该放则放,强求无益,反伤自身。” 他语气平淡,如同寻常医者劝慰,说完便低头开方,不再言语。

心中郁结,思虑过甚?该放则放?他在暗示什么?是劝我不要追查“北地口音”,不要多管闲事?

又过了一日,沈墨再来时,除了公文,还“顺便”提了一句:“方才路过架阁库(档案库),听里头几位老吏闲聊,说起早年南京城也有些北边来的亡命徒,结成帮派,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后来被官府剿了几次,便销声匿迹了。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保不齐又有死灰复燃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聊市井传闻,说完便岔开了话题。

北边来的亡命徒,结成帮派,见不得光的买卖……“船锚”?

架阁库的老吏……他们是南京锦衣卫的“活档案”,几十年的陈年旧事都在他们肚子里。沈墨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还是他自己听到了,觉得有必要告诉我?

这两次看似无关的“闲话”,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消失,但我确信,水面之下,有东西被触动了。我那份对“北地口音”的关注,通过那份“误放”的协查文书,传递了出去。而反馈,以这种隐晦的方式,回到了我这里。

警告?提醒?还是……某种信息的传递?

我按兵不动,只是对沈墨的“闲聊”报以淡淡的、不置可否的微笑,依旧每日看我的闲书,走我的路,喝我的药。仿佛对一切毫无兴趣,也毫无察觉。

但暗地里,我将“架阁库”、“老吏”这两个词,牢牢刻在了心里。同时,对那位老医士,也多了几分留意。他是否只是医士?他与张医官有无关联?与王太医的“书信可达”有无联系?

右腿的阴痛,在每日坚持不懈的、缓慢增加的活动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虽然行走依旧不便,但脚踝的转动似乎灵活了些许,膝弯的僵直也缓解了一分。体内那缕内息,在刻意引导下,已能勉强完成一个简单的小周天循环,带来的暖意虽弱,却持续得更久,对抗阴寒的效果也似乎好了点。

我知道,这点恢复远远不够。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我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虫子,极尽耐心地,感受着每一根丝线的轻微颤动,判断着猎手的方位和意图。同时,也用我微弱的力量,尝试着,去拨动其中一根看似无关紧要的丝线。

徐镇业、骆养性、沈墨、老医士、架阁库老吏……还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船锚”。

南京这张网,很大,很密。而我,被困在网心。

但网,总有缝隙。蛛丝,也并非不可斩断。

我需要找到那条缝隙,或者,制造一条缝隙。

第一步,或许可以从“架阁库”那些沉默的“活档案”开始。既然沈墨提到了他们,那么,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翻阅旧档”,总不算过分吧?

我放下手中的《舆图志略》,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远处,隐约传来闷雷声,一场冬雨,似乎又在酝酿。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我这枚深陷楼中的棋子,也该趁着风雨,做点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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