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以伤为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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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苦笑了一下,“怕是再等下去,这腿就更不中用了。”

我将去报恩寺的理由,从之前泛泛的“祛除湿寒”,具体化、迫切化为对抗“腿疼难眠”、“湿寒淤积”的医疗需求,并且将“等腿脚便利”改为“怕更不中用”,凸显了情况的“紧迫”和我的“无奈”。

沈墨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恭谨的表情未变,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思索。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

我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伤者的烦躁与恳求:“我也知道外出不便,需人陪同,徒增麻烦。只是这般日夜疼痛,实在消磨精神,于伤势恢复亦是有害无益。沈书办,你看可否代为向上官禀明,允我择一稍微晴好的日子,去寺中稍作停留,哪怕只是在大殿前晒晒太阳,沾沾香火人气?我保证快去快回,绝不耽搁,也绝不多生事端。”

我将姿态放得很低,强调是“代为禀明”,将决定权交还给“上官”(徐镇业),并且做出了“快去快回”、“绝不生事”的保证,最大限度降低这个请求的“威胁性”。

沈墨沉默了片刻。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在屋檐上。寒风穿过院中,摇得樟树梢头哗哗作响,更添凄清。

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恭谨,却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杜经历所言,确是实情。伤痛苦楚,非外人所能体会。既要利于伤势,外出散心,沾惹阳气,也非无理之请。”

他先肯定了理由的合理性,这是关键的第一步。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如今外面确不太平。白莲余孽未清,市井流言纷扰,杜经历身份特殊,腿脚又不便,独自外出,万一有个闪失,卑职等万死难赎。指挥使大人将杜经历安置于此,亦是出于保全之意。”

他再次抬出“不太平”和徐镇业的“保全之意”,这是预料之中的阻力。

“卑职有个两全之策,不知当讲不当讲。”沈墨微微躬身。

“沈书办请讲。”

“杜经历若执意想去,不若请王百户陪同前往。”沈墨缓缓说道,目光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考量,“王百户虽暂居此处,毕竟是理刑上的老手,身手经验俱在。有他陪同护卫,一来可保杜经历安全无虞,二来,两人同行,也免了独处的嫌疑与口实。只是需先行禀明指挥使大人,若大人准许,再安排时日车马。杜经历以为如何?”

让王焕陪同?

这个提议,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沈墨果然滴水不漏。让王焕这个同样被“闲置”、且可能“惹了麻烦”的理刑百户陪同,既解决了“护卫”和“避嫌”的问题,又将我和王焕这两个“麻烦”暂时绑定在一起,便于监控。而且,将决定权再次上交徐镇业,无论徐镇业准与不准,他沈墨都无责任。

高明。真是高明。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思索,继而转为一丝看到希望的欣然:“沈书办思虑周详,如此安排,自是稳妥。只是不知王百户是否愿意?他自身似乎也有些不适?”

我提及王焕的“不适”,既是关心,也是试探沈墨对王焕真实态度的把握。

“王百户只是些陈年咳疾,并无大碍。护卫之责,当可胜任。”沈墨语气肯定,似乎对王焕的“健康状况”很有把握,“至于是否愿意同为袍泽,互助乃是本分。卑职稍后可去询问王百户之意。想来他亦不会推辞。”

“那便有劳沈书办了。”我点了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与期待交织的神色,“一切,但凭上官与沈书办安排。”

“卑职这就去办。”沈墨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他离开的脚步声。我脸上的“疲惫”与“期待”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和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光。

沈墨同意了。或者说,他为我打开了一条极其狭窄、且布满监控的通道。虽然过程必然繁琐,结果也未可知,但至少,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让王焕陪同这既是监控,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下,与这个同样身陷困境、满腹心事的理刑百户,进行更深入接触的机会。在报恩寺那人来人往、香火鼎盛之地,有些话,或许比在这死寂的衙门后院,更容易说出口。

当然,风险同样巨大。王焕的态度难以捉摸,他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陷阱。徐镇业的“准许”更是未知数。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步棋。一步将我从这绝对被动、凝固的僵局中,稍稍挪动了一下的棋。

右腿的阴痛依旧清晰,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深藏在冰冷躯壳深处、几乎快要熄灭的余烬,因这意料之外却又在算计之中的一线缝隙,而重新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带着危险温度的光。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些。云层翻滚,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山雨欲来,而我这枚深陷棋局的棋子,终于要借着这阵风,尝试着,向棋盘外,迈出极其艰难、也极其危险的一小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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