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来自远方的审判(1 / 2)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刚过,洞庭湖畔的寒意还未完全消退。
清晨的薄雾象一层轻纱,笼罩在渔村新区的屋顶和湖面之上,将炊烟与水汽揉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沉知言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院子角落的乌篷船旁,船身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指尖触上去冰凉刺骨。
春寒料峭,他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这是1952年的农历正月廿一,换算成公历正是二月十日。
新区里的年味还没完全散尽,不少人家的门框上还贴着鲜红的春联,只是红纸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白,象是热闹过后的馀温,渐渐沉淀为日常的锁碎与安宁。
沉知言弯腰检查船底的铆钉,指尖划过光滑的木板。这艘乌篷船是他来到渔村后亲手修缮的,陪伴他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湖面上载来几声清脆的渔歌,是远处早出的渔民在哼唱,调子悠长婉转,与岸边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平和的水乡晨景。
“先生,早饭快好了!”屋里传来夏荷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快。
沉知言应了一声,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院子里的桔子树还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枝头上挂着几个去年残留的干石榴,在风里轻轻晃动。
秋菊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蒸好的红薯,塞到沉知言手里:“先生,热乎的,你先垫垫肚子。”小姑娘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象星星。沉知言接过红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他笑着揉了揉秋菊的头发:“谢谢秋菊,你们先吃,我再看看渔具。”
他走到墙角的竹框旁,里面放着渔网、钓竿和几个竹篓。
渔网已经修补过好几次,线头密密麻麻,都是夏荷和秋菊趁着空闲帮忙缝补的。
沉知言仔细检查着网眼,生怕有破损影响捕鱼。
开春后就是捕鱼的好时节,新区的家家户户都在盘算着生计,男人们修缮渔具,女人们晾晒渔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勤劳朴实的气息。
远处,新区公所的方向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高音喇叭里响起了熟悉的开场音乐。
每天这个时候,广播都会准时播送晨间新闻和生产捷报,激昂的旋律总能驱散一些清晨的寒意。
沉知言抬头望了一眼,喇叭挂在公所门口的老槐树上,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隐约能听到播音员铿锵有力的语调。
“先生,快进来听广播!”屋里突然传来夏荷有些变调的喊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惊和急切,打破了这份宁静。
沉知言手里的渔网差点掉落在地。他太了解夏荷了,这姑娘向来沉稳,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他快步往屋里走,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了鞋底。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的不是往常那种激昂的生产报道,而是一种异常沉痛、缓慢,却又字字千钧的播报声,音量调得比平时大了许多,震得喇叭都有些嗡嗡作响。
堂屋里,夏荷和秋菊都放下了碗筷,围在桌子旁,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紧张。夏荷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秋菊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被广播里的内容惊呆了。
那台黑色的矿石收音机放在桌子中央,外壳被擦得锃亮,此刻却象是一个沉甸甸的惊雷,即将在这个平静的小院里炸开。
沉知言缓缓在桌边坐下,红薯的暖意还在掌心,心里却泛起一股寒意。
此刻来自远方的消息正通过这小小的收音机,来到眼前。他看着两个丫头惊魂未定的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等待着那个注定要震动整个国家的判决。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堂屋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但这温暖的阳光,却驱不散屋里越来越浓重的肃穆与沉重。远处的渔歌还在继续,却显得格外遥远,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痛播报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播送最高人民法院临时法庭,对津海地区刘振山、张子良重大贪污盗窃案件的判决……”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刘振山”、“张子良”这两个名字被反复强调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象是敲在青石上,沉闷而有力。
沉知言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红薯的手微微一顿,果然是这件事,这场被加载史册的“三反”运动标志性案件,以这样震撼的方式,传播到了这个水乡渔村。
夏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馒头掉在了桌子上都浑然不觉。
她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渔家姑娘,并不知道“津海地区”是何等重要的地方,能在那里担任领导职务的,都是何等真正的大人物。这样级别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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