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相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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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魔教总坛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南疆叛乱的余孽被尽数肃清,武林盟的挑衅被无声碾压,各分坛的势力重新排布妥当。

洛轻寒站在总坛最高的了望台上,看着脚下连绵的屋宇,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他将教主印信郑重交付给左护法,只留下一句“诸事不决,可问护法”,便转身踏入了风雪里。

彼时,天地间早已是一片苍茫。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簌簌地落满肩头,将他玄色的衣袍染成了灰白。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牵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策马朝着清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积雪,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雪沫。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扬鞭策马。

缰绳勒得掌心生疼,他却握得更紧,心头的忐忑,随着离清河镇越来越近,翻涌得愈发厉害。

他怕。

怕她早已忘了他,怕她身边已经有了旁人,怕自己这一身沾满了血腥的身份,会惊扰了她的清净岁月。

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相见的场景,却连一句“我来看你”,都觉得笨拙得难以启齿。

雪越下越大,茫茫白雾模糊了前路,却模糊不了他心头的那道身影。

他想起她泡的菊花茶,想起她包扎伤口时轻柔的指尖,想起她坐在银杏树下,眉眼弯弯的模样。

那些细碎的念想像是滚烫的火苗,在这冰天雪地里灼得他心口发烫。

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骏马的蹄铁早已磨得发亮,他的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却丝毫不敢停歇。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那座熟悉的小镇轮廓,出现在了风雪尽头。

他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在镇口停下。

风雪卷着镇上的炊烟,袅袅地飘进鼻尖,混着淡淡的药香。

他抬头望去,遥遥便能看见那间挂着“姜氏医馆”牌匾的院落,院墙被白雪覆盖,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里轻轻摇曳,像一团温暖的火。

洛轻寒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指尖微微发颤。

到了。

终于到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院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忐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想转身逃走,却又舍不得这近在咫尺的温暖。

雪落在他的发梢,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院门缓缓走去。

洛轻寒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寒风裹着碎雪扑了进来,却没惊动廊下正埋头分拣草药的学徒们。

他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寒气,玄袍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大哥?”

最先抬头的是阿杏,她手里还攥着一株晒干的甘草,看清来人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惊喜的声音惊得其他学徒纷纷抬眼。

“洛大哥你回来啦!”

“洛大哥,你好久没来了!”

学徒们围拢过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洛轻寒素来冷冽的眉眼,在这一片喧闹里柔和了几分,他颔首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庭院里扫过。

石桌覆着一层薄雪,药圃里的薄荷被草苫盖得严实,廊下挂着的香囊随风轻晃,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师傅呢?”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阿杏挠了挠头,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张婆婆昨儿夜里犯了老寒腿,疼得直哭,师傅一早便背着药箱过去了。”

洛轻寒点点头,目光落在门角立着的油纸伞上。

伞面是素净的青竹色,伞骨还带着温润的木质光泽,是苏沅平日里常用的那一把。

他迈步过去拿起伞,指尖触到伞柄的温度,心头微动。

“我去找她。”他回头,对着围在身边的学徒叮嘱,“药炉上煨着的当归汤记得时辰,别烧糊了;还有,午后送药的单子,仔细核对清楚,莫要弄错了剂量。”

学徒们应声点头,看着他撑开油纸伞,玄色的衣袍掠过庭院的白雪,身影很快融进了漫天风雪里。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扑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洛轻寒循着阿杏指的路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雪盖得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却走得极稳,目光望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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