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曹昂上辅天子下扶幼弟(2 / 3)
片刻后,帝“不经意”问出那句最阴冷的试探:“外言丞相挟朕以令诸侯,卿意何在?”
曹昂俯身,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分明:“天下知汉祚所系在陛下,非在相府。若有一日,天下误以为不系于陛下,先罪者,当是曹氏。臣不避死言之。”
殿中烛光一颤,献帝望着这个伏地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易察觉的暖色。
退朝时,忽有秋雨急下,廊下积水成线。献帝起身行至内殿门,微觉风寒,掩了掩衣。曹昂隔着两步,解下自己薄披风,托黄门呈上:“禁中露重,愿陛下加衣。”
帝略一侧目,未受披风,只道:“心意朕领。”旋令内库赐“温酒一卮、姜炭一炉”送至尚书台:“卿归,与荀令君共饮。”
雨丝密密,石阶溅起细浪。出承明门,荀彧撑着青篾油伞候在檐下。曹昂行礼,简略陈其经过。荀彧听完,低笑一声:
“你把‘功名事’三字,拆开用得恰好——功归其上,名归其上,事落其下。自今日后,京师的风,会顺些。”
当日下午,三道举措立刻落地:
尚书台起草“赈典诏”,由中书省润色,翌日颁下三县开仓;
中书门下拟监军使二员,持“御前朱记”与“日疏格例”出发;
相府出罪己启一通,备列军前可议之过:扰民之戒、取给之限、赏罚之度,具呈御前。
坊间很快传开话头:“此番赈济,乃陛下德也。”而朝中知道分寸的人,也明白那份节度,从尚书台与荀令君的笔下来。
夜深,灯影摇红。曹昂独坐案前,把白日里那三行“荀氏三法”重抄一遍,末尾自己又添两句:
“凡我所行,当使‘法可守、事可验、名可让’。
凡我所言,先利社稷,再利百姓,后利曹氏。”
他放下笔,才觉手心仍有薄汗——不是惧,而是知所慎。窗外雨声渐和,他忽然明白父亲何以让自己留洛阳:这里的每一纸诏札,每一次对答,皆是刀锋上起舞。
门外传来荀彧的脚步。荀彧站在门槛,负手而笑:“明日进宫,你只需带两样——底线与诚意。其余的,交给制度。”
曹昂起身一揖,郑重答:“谨记。”
——这一夜,他不是将门少年;他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托命之臣。
曹操尚在北征。曹昂受荀彧之托,需多多与朝中宿望往来,以稳大局。
这日,他换了朴素常服,只带两名随从,前去拜访时任司隶校尉的杨彪。杨彪素有望重朝廷,曾为三公,又是杨修之父,性格耿介,素来对曹氏多有不满。
曹昂在厅堂前长揖:“杨公大名,昂久仰之。父帅在外,昂承先生教诲,愿得一闻。”
杨彪冷眼相视,心中暗道:小小公子,也敢来我府? 但见他衣着朴素,语气谦和,便留他入内。
席间,杨彪试探:“丞相远在塞外,若一旦音信不通,洛阳如何自处?”
曹昂微一沉吟,答:“若父军有失,臣当率曹氏自请罪,以保天子之安。”此言虽重,却是托大局于天子,显出守礼之心。杨彪凝视良久,终于露出一丝点头:“少君尚知大义,倒与我所料不同。”
此后,杨修偶来曹府,便常与曹昂谈诗论赋,两人渐生私谊。
另一日,荀彧特意安排曹昂去见侍中陈群。陈群素以慎密有度、通晓律令着称,后世正是他定下九品中正制。
曹昂初见陈群时,正值其在案前细阅章表。曹昂请教:“近见民间讼狱多积,先生可有良方?”
陈群答:“律文繁而吏治懈,百姓无所适从。若能简要纲纪,使上可遵,下可行,乃当务之急。”
曹昂心中暗记,回府后特地整理出《简约十条》,多是他与陈群夜谈所得,如“讼事限日裁决”、“仓粟明册不重征”等。他托荀彧转呈,竟得朝中诸公称许。陈群由此对曹昂另眼相看,两人往来渐密。
秋日的建康坊,一场文人小集在士人应玚家中举行。应玚乃建安七子之一,文章俊逸。曹昂托友人引荐,席间与应玚、徐干对饮。
应玚见他谈吐沉稳,不似寻常世家子弟,笑道:“公子亦好文耶?何不赐诗一首?”
曹昂略一思忖,提笔写下四句:
“北风卷胡沙,白狼山未央。
功归汉室主,心系洛阳堂。”
席间诸人读罢,皆击节称善。徐干更道:“公子之心,真诚而不逾矩。”
这一夜,曹昂与几位建安文士结下深交。他们或作赋相和,或纵论时事。应玚酒酣,笑言:“若公子久留洛阳,必成我辈文友之首。”曹昂含笑,心下却知:他肩上不只是诗酒风流,还有整个曹氏的基业。
归府途中,洛阳街道静寂。随从见他满袖皆是文士们题写的诗笺,感叹道:“公子今日可谓满载而归。”
曹昂却轻声道:“满载者,不在诗酒,而在人心。父亲临远,若无朝臣相助,曹氏纵有百万雄兵,终属孤军。”
说罢,他抬头望向宫城方向,心中默念:愿以我真心,换曹氏长久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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