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空洞的谢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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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诊所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很年轻,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信封。她是主播阿哲的女友,委托处理公寓异常的那位。

她走到桌前,深深鞠躬。

“陆先生……谢谢您……阿哲终于能安息了……”

眼泪滚下来,声音哽咽。

陆沉舟看着她。

清淅看到她脸上的每一丝感激,理解她话语里的每一分情绪。按以往,他或许会感到一丝宽慰。

但现在没有。

内心像冻住的湖面,没泛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该说“节哀”或“不用谢”。

但话语卡在喉咙里,缺乏情感支撑,说出来会干涩得象念说明书。

他沉默了两秒。

伸手接过信封,没点,直接放进抽屉。

“事了了。”他说。

三个字,平稳,无波。

女人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有些僵。她似乎觉得这位“大师”比之前更冷漠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又鞠一躬,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陆沉舟看着门板。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伤害了对方——他理解“伤害”这个概念,能推导出对方可能会感到“失落”。

但他无法产生“愧疚”。

情感的剥离,正让他与正常人际交互之间,竖起一道透明的墙。

下午,有人敲门。

是楼下王奶奶,拎着小布袋,笑呵呵进来,掏出几个红苹果放桌上。

“小陆啊,自家亲戚送的,甜着呢。我孙子那个夜惊,多亏了你,现在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絮叨着感谢,眼睛眯成缝。

陆沉舟听着。

他知道这是善意,是邻里间的温暖。按常理,他该感到一丝暖意,至少该露出笑容。

但他只是点头:“应该的。”

王奶奶的话顿了顿。

她看着陆沉舟,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点儿。

“小陆啊,”她声音轻了些,“你……别太累着自己。”

这话里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老人察觉到了那种非人的平静,本能地保持了距离。

“恩。”陆沉舟又点头。

王奶奶没再多说,拍拍他的手臂,转身走了。

苹果留在桌上,红彤彤的。

老枪从里间晃出来,盯着那几个苹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是馋。

是警剔。

傍晚,陆沉舟煮了面。

老枪慢悠悠蹭他的腿。他蹲下身摸狗头,手指顺着颈部的毛。老枪舒服地眯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只有和老狗在一起时,陆沉舟才能感到一丝无需复杂情感回馈的简单陪伴。

他知道这交互令人放松——记忆告诉他,抚摸宠物会带来安抚感。

但“放松”的感受本身,也变得稀薄。

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体验打折的情感。

他喂老枪吃面,自己吃完,收拾碗筷。

起身时,膝盖突然一软。

不是累,是某种内在支撑的断裂感——象有根看不见的骨头,在身体深处碎了一截。

他扶住桌沿,稳住呼吸。

手背暗斑传来清淅的搏动。两块并排,新的那块颜色又深了些,边缘纹路象在生长。

情感的剥离,正在侵蚀更基础的东西。

他走到陈列架前,看着那些小玻璃瓶——每个都装着一次“净化”的代价。

李建国的职业满足感。

阿哲案件的对赞誉共情能力。

还有更早的,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对他人感激的共情。

一层层剥落。

像剥洋葱,只是剥掉的是他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华灯初上。

他例行检查门窗,锁好前门,检查后窗插销。

走到前门时,停下。

门缝底下,露出一角白色。

他蹲下身,抽出。

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质地优良,纯白无花纹。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宋体,黑色墨迹:

你的平静,很美。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像凭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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