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三花照夜(1 / 4)
无名城,三花照夜盛会,入夜之时。
白日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沉甸甸地淤积在无名城的上空,混合着脂粉香、汗味、劣质酒气以及某种刻意营造的、甜腻到发齁的花香。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原本破败死寂的城池主干道,此刻却被强行妆点出一派畸形的繁华。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纸糊的、纱罩的、甚至还有几盏明显是从废墟里刨出来、修补过的琉璃灯,散发出或昏黄、或惨绿、或暧昧粉红的光晕,将一张张麻木、好奇、或带着贪婪算计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临时搭建的简陋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荒腔走板的戏文。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客的划拳声,混杂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形成一片嘈杂而虚浮的喧嚣。
这便是无名城劫后余生——或者说,是某些人强行粉饰太平的“三花照夜”盛会。美其名曰驱邪祈福,告慰亡魂,实则不过是某些势力借机敛财、粉饰太平、以及浑水摸鱼的遮羞布。
在这片喧嚣浑浊的海洋中,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如同投入沸水的一块寒冰,悄无声息地伫立在人群边缘,一座临时搭起、售卖劣质胭脂水粉的摊棚阴影里。
她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雪青色衣裙,材质并非名贵的绫罗绸缎,只是普通的棉麻混着些许不起眼的素绸,在灯火下泛着内敛的哑光。裁剪也极为简洁利落,宽袍大袖,没有任何繁复的绣纹点缀,只在腰间用一根同色系的布带松松系住,勾勒出几分纤细却绝不羸弱的轮廓。这身打扮,在周围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男男女女中,显得异常低调,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戴着的那顶幕篱。并非寻常女子遮面的轻薄纱罗,而是用一种近乎纯黑的、细密厚实的葛布制成,长长的皂纱从帽檐四周垂下,将她整个头脸乃至脖颈都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不透一丝光亮,也不露半分肌肤。远远望去,就像一团凝聚在人间的、沉默的夜色。
正是痊愈后的凤筱。
幕篱的皂纱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浑浊的光线和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皂纱之下,她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那是重伤初愈的痕迹,但那双隐藏在黑暗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如同淬炼了千万次的寒星,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火焰,穿透幕篱的阻隔,冰冷地扫视着这片虚伪的喧嚣,精准地捕捉着猎物。
时间,在闷热与嘈杂中缓慢流淌。盛会渐入高潮,人群愈发拥挤,汗味、酒气、脂粉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幕笠内,凤筱的额角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闷热如同无形的蒸笼,包裹着她。
她已经在阴影中“蹲守”了近两个时辰,从日头西斜到华灯璀璨。目标尚未出现,耐心却在闷热中一点点被消磨。
“啧!”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咂舌声在幕篱下响起。凤筱烦躁地抬手,隔着厚厚的皂纱,用指尖抹去额角的汗珠。这该死的闷热!这该死的等待!这该死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算计!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胸中那股桀骜之火快要冲破压抑,直接掀翻这碍事的幕篱时——
目标,终于出现了!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几个穿着略体面些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脸上堆满市侩笑容的老妇人,朝着会场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生意却异常火爆的“老张秘制卤煮摊”挤去。
正是曾贱!还有她那个贼眉鼠眼的儿子帝光!
曾贱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仿佛捡到金元宝般的“热情”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正对着摊位上那个沉默忙碌的干瘦身影——老张,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帝光则在一旁帮腔,眼睛却滴溜溜乱转,贪婪地扫视着摊位上油光发亮的卤肉和旁边几坛开封的劣质烧酒。
凤筱幕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邪气、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来了。
计划的第一步,开始了。
老张依旧沉默地剁着骨头,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更用力了些。昏黄的灯笼光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低垂着,仿佛没听见曾贱那聒噪的声音。直到曾贱将那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油腻的围裙口袋里,又指了指旁边一坛刚开封、酒香刺鼻的烧酒,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作呕的笑容时,老张剁骨的动作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极其短暂地、如同看一块朽木般瞥了曾贱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那单调的“笃笃”声。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但在凤筱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里,老张那佝偻的脊背似乎绷紧了一瞬,握着刀柄的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一种无声的愤怒,一种被胁迫的屈辱,更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决绝。
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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