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芳:辽东边将的降与守(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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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地寒门:铁岭少年的弓马岁月

万历初年的辽东,寒风卷着沙尘,常年掠过铁岭卫的城墙。城外一处简陋的军户院落里,李永芳在呼啸的北风中拉开了他人生的第一把弓。他的父亲李诚是卫所里的普通旗军,母亲早逝,父子俩靠着微薄的军饷和几亩薄田度日。李诚常说:“咱们军户的命,就系在弓马刀枪上,练不硬实,早晚成了鞑子的刀下鬼。”

李永芳自幼跟着父亲在演武场摸爬滚打,十三岁就能拉开三石弓,十五岁随父巡逻,曾在野猪岭徒手搏杀过一只饿狼。卫指挥使见他勇武,把他补入“夜不收”(明军侦察兵),专门刺探女真部落动向。每次深入山林,他都把父亲给的狼牙护身符贴身藏着,那是母亲临终前用自己的头发缠在狼牙上做的,李诚说:“带着它,就像你娘在护着你。”

万历十七年(1589年),十八岁的李永芳因侦察有功,被提拔为铁岭卫总旗。上任那天,他穿着打了补丁的铁甲,腰悬环首刀,站在卫所的旗杆下,看着“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有一天,要让爹娘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辽东,女真各部在努尔哈赤的铁腕下渐趋统一,边地冲突日益频繁。李永芳跟着参将李成梁(后成为辽东总兵)四处征讨,在古勒寨之战中,他率十余名夜不收潜入敌营,烧了对方的粮草,立下首功。李成梁拍着他的肩说:“后生可畏,将来这辽东的防务,说不定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李永芳娶了铁岭卫百户张世英的女儿张氏为妻。张氏是边地女子,不缠足,会骑马,新婚第二天就跟着他去靶场,看他射箭时笑着说:“你这弓拉得是挺满,就是准头还差些。”李永芳把刚得的赏银全给了妻子:“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婚后的日子,一半是烽火,一半是温情。李永芳常年戍边,张氏就把他的甲胄擦得锃亮,把干粮晒得干透,每次他出征,都站在城门口等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去。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长子李延庚出生,李永芳正在抚顺关巡查,收到家书时,对着关外的群山傻笑了半天。

二、抚顺降将:明廷第一个屈膝的边臣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后金天命三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誓师伐明,首战直指抚顺关。此时的李永芳已升任抚顺所游击,统辖千余名士兵,守护着这座辽东咽喉。

开战前三天,后金使者带着努尔哈赤的劝降书来到抚顺关。信中说:“尔若降,吾必厚待,官仍其职,家仍其业;若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李永芳看着信,手指捏得发白——他知道后金的战力,抚顺关虽是要塞,却兵力单薄,援军远在百里之外。

他召集部下商议,千总王命印拍案道:“游击大人,我等世受国恩,岂能降贼?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城门!”李永芳沉默良久,看着城楼下百姓惊恐的脸,缓缓道:“我不是怕死,是怕这一城百姓跟着遭殃。”

三月十五日,后金大军兵临城下,努尔哈赤亲自督战,八旗铁骑如黑云压城。李永芳站在城头,看着对方的攻城器械,听着震天的呐喊,忽然下令:“开城门,悬降旗。”

王命印拔剑指着他:“李永芳,你敢叛国?”李永芳闭上眼:“要杀要剐,等保住百姓再说。”他亲自缒城而出,跪在努尔哈赤面前,脱去明军甲胄,换上了后金的官服。这一跪,让他成了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投降后金的边将,史书记载“明边将降后金自此始”。

抚顺关不战而降,努尔哈赤大喜过望,当即任命李永芳为三等副将,仍统辖抚顺旧部,还把自己的孙女(阿巴泰之女)嫁给了他,赐名“额驸”(驸马)。李永芳穿着崭新的官服,看着后金士兵接管城门,心里像被塞了块冰——他保住了一城百姓,却成了天下唾骂的“汉奸”。

消息传到北京,万历帝震怒,下令将李永芳的父亲李诚打入大牢,家产抄没。李诚在狱中绝食而亡,临终前说:“我儿不孝,我李家祖宗蒙羞。”远在铁岭的张氏得知丈夫降敌,写下休书,带着年幼的李延庚隐姓埋名,从此杳无音信。

李永芳得知父亲死讯,在抚顺关的城楼上哭了一夜,对着南方磕了三个头,然后拔出刀,在手臂上刻下“不忠不孝”四字。努尔哈赤派人慰问,他只说:“罪臣不敢受王爷恩惠,唯有以死效力。”

三、八旗战将:从降将到汉军旗柱石

天命四年(1619年),萨尔浒之战爆发,李永芳随努尔哈赤出征,在东线协助代善抵御明将刘綎的东路军。他熟悉明军战法,建议设伏于阿布达里冈,果然大败明军,斩杀刘綎。战后,努尔哈赤晋封他为三等总兵官,赏给人畜百户。

李永芳在军中小心翼翼,从不居功,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天命六年(1621年),后金攻沈阳,他率汉军士卒架设云梯,被流矢射中左臂,仍大呼登城,最终第一个攀上城头。皇太极拍着他的背说:“额驸之勇,不输八旗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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