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漠迷途（下）（2 / 3）

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士兵们耳中。那声音里蕴含的冷静、自信和清晰的思路，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他们几近冻结的心田。

“可是……将军，这依然是推测。”一名靠得较近的老兵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若是判断有误，转向东北，可能离目的地更远，我们也……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人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

常胜看向那名老兵，目光坦然：“老哥，你说得对，这仍是推测。但在绝境之中，基于观察和推理的推测，远比坐以待毙或者盲目乱撞更有希望。”她环视四周，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道，“我知道大家又渴又累，心中恐惧。我常胜与大家一样，喉咙里如同火烧，身心俱疲。但我们是军人，是大明北疆的脊梁！我们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身后万千百姓的安危，是陛下的期望，是大明的国威！”

她停顿了一下，让话语在寒风中回荡。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击溃了北元的哨探，熬过了沙暴，我们没有倒在敌人的刀下，难道要倒在这最后的迷途中吗？我相信父亲的指引，相信我之所学，更相信——在座的每一位！相信我们这支历经磨砺的军队，能够创造奇迹！”

“今夜，我们或许迷失了方向，但我们没有迷失军魂！抓紧时间休息，保存体力。待星辰指引明路，我们便出发！我常胜，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说罢，她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浩瀚的星空，开始更仔细地辨认其他星座，在心中默默进行着复杂的定位推演。徐辉祖看着她挺拔而单薄、却仿佛能撑起这片夜空的背影，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不再犹豫，转身沉声下令：“执行将军命令！全体休整，斥候加强警戒，注意保暖！”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这一次，士兵们眼中虽然仍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决绝。他们相互靠拢，利用体温抵御严寒，默默地咀嚼着干粮，努力入睡，为了黎明可能到来的转机积蓄最后的力量。

常胜几乎一夜未眠。她反复比对星空，回忆手稿中每一个可能与当前情境相关的片段，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寒冷让她手脚僵硬，思维却异常活跃。她知道，这个决定关乎数千人的生死，不容有失。

后半夜，气温降至最低，呵气成霜。常胜裹紧了披风，依旧坚守在沙丘上，如同礁石般稳固。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士兵，看到她如此，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平息。主帅与他们同在，同历生死，这本身就是最强的定心丸。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星辰开始逐渐黯淡、隐去。常胜抓住最后的机会，再次确认了北极星和周围星座的方位。

“传令！整队！向东北方向，前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和坚定。

号令传下，疲惫的士兵们挣扎着起身，整理装备，牵起战马。队伍在晨曦的微光中，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向东北。

最初的一段路程依旧沉闷而压抑。转向东北意味着要横切一座座高大的沙丘，行进更加费力。每一脚踩下去，松软的沙子都几乎要淹没脚踝。马匹喘着粗气，艰难跋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阳升起，温度开始回升，干渴再次肆虐。周围的环境似乎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望不到边的沙丘和戈壁。

怀疑的情绪又开始像瘟疫般悄然蔓延。

“是不是……又错了？”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我的水……早就没了……”

“还不如留在原地等死，少受点罪……”

低语声如同毒蛇，啮噬着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心。连徐辉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不时看向前方那个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指引着方向的身影。

常胜能感受到身后的骚动和压力，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观察地貌上。她注意到，脚下的沙质似乎在发生细微的变化，颜色更深，夹杂的砾石更多。一些极其耐旱的、几乎枯死的沙生植物的出现频率也略有增加。

“注意地面！注意两侧的岩石！”她不时发出指令，声音沉稳。

就在正午的烈日即将达到顶点，队伍几乎到达忍耐极限的时刻，前方负责探路的一名斥候骑兵，突然发出了急促而高亢的呼哨声！

那呼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常胜和徐辉祖几乎是同时策马向前冲去。越过一座低矮的沙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沙丘，而是一条宽阔、深邃、蜿蜒向远方的巨大沟壑！沟壑的边缘，是深色的、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岩层。而最让人头皮发麻、又激动万分的是，在那沟壑的底部，视线所及之处，竟然散布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森白骸骨！

有牛羊等大型牲畜的骨架，更有不少，明显属于人类的骷髅头骨和四肢骨骼，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无声地诉说着过往无数旅人商贾在此遭遇的惨剧。一些破碎的兵器、腐朽的木车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