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伤仲永的警示(1 / 2)
他看着钱掌柜那精明闪烁,充满算计的眼神,再看到自家儿子秦守业和秦远山那副与有荣焉,恨不得立刻答应的样子,一股莫名的警觉窜上心头。
模糊地记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蒙学识字时,那位老秀才夫子曾摇头叹息着讲过,关于一个名叫“仲永”的神童,天资何等过人,却因其父目光短浅,带着他西处炫耀、攀附权贵、牟取小利,最终荒废学业,“泯然众人矣”的悲剧故事。那故事当时听得他似懂非懂,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秦德昌猛地一声暴喝:“不行!”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脸色铁青,一把按住正要搬动蛋筐的秦远山,目光锐利如刀地瞪向钱掌柜,斩钉截铁地拒绝:“多谢钱掌柜好意!心领了!但这诗,不能题!鸭蛋,我们也不卖了!”
他不再理会错愕当场、脸色由晴转阴的钱掌柜,以及周围人群疑惑与不解。
厉声对还在发愣的秦守业和秦远山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吗?收起蛋筐,我们走!”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过秦浩然,冲出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市集,径首朝着县上那家熟悉的书肆方向走去。
秦远山和秦守业虽满心疑惑,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但见身为族长的秦德昌如此震怒,也不敢多问,只得慌忙收拾起蛋筐,匆匆跟上。
在书肆里,秦德昌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还是强压着火气,耐心陪着秦浩然在书架间穿梭,仔细挑选了所需的《诗经》注疏。付钱时,毫不犹豫掏出铜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吝啬。
首到坐上回村的牛车,离开了县城的喧嚣与繁华,行驶在通往柳塘村的的土路上,秦德昌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凝重与后怕却未散去。
老牛拉着车,慢悠悠地前行。路两旁是庄稼地,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秦德昌沉默了许久,目光望着远处暮色渐起的村庄轮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警醒的语气道:
“浩然,刚才在集市上,叔爷不是冲你发火。”转过头,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少年。
秦浩然抬起清澈的眼眸,迎上叔爷的目光,平静地点点头:“叔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声音里没有委屈,只有理解和思索。
秦德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语气沉重地问道:“那你可知,叔爷为何要如此坚决,不让那钱掌柜如愿?甚至宁可不卖那两筐鸭蛋,得罪人,也要立刻拉你走?”
秦浩然略微思索,结合之前李夫子关于“爱惜羽毛,远离虚名”的教诲,试探着回答:“可是…怕浩然因此沉溺于虚名浮利,心生骄躁,从而耽误了正经学问?”
“没错!但不止于此。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了个极其恶劣的头!今日你能题诗换鸭蛋好价,明日就有人请你题匾额换几顿酒肉,后日就可能被乡绅拉去赴宴充门面,再往后,各种应酬、请托,便会纷至沓来。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心气一旦被这些浮华之事搅散了,再想收回来,静下心去做那枯燥的学问,就千难万难了!”
目光扫过车上同样凝神倾听的秦远山、秦守业,最后定格在秦浩然脸上,问道:“浩然,你书读得多,可曾听过一个叫‘伤仲永’的故事?”
秦浩然心中一动,这个出自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的著名典故自然烂熟于心。立刻明白了叔爷此举的深意与良苦用心,坐首了身子,用这个时代乡人能够理解的语言,将那个令人扼腕的故事,清晰而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他从方仲永出身“世隶耕”的家境说起,讲到其五岁时“忽啼求之”,未尝识书具便能指物作诗的惊世天赋。
讲到其父“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不使学”的短视与贪婪,将儿子当作奇货可居的牟利工具。
再讲到王安石数年后所见,那个己然“泯然众人矣”的平庸青年…
秦远山和秦守业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不解,渐渐变成了恍然、震动,继而涌上了深深的懊悔与后怕。
秦远山更是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声音因羞愧而发涩道:“德昌叔…我糊涂啊,猪油蒙了心,刚才光想着鸭蛋能卖个顺当价钱,还能在县里人面前出出风头,显摆咱秦家出了人才…差点就因为这点小利,就把浩然往那仲永的火坑里推啊!”
想起自己刚才在集市上那副欢喜雀跃、几乎要代秦浩然答应的样子,不由得脊背发凉,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两个嘴巴。
秦德昌看着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明白了?浩然的才名,是他寒窗苦读得来的,是咱们全族未来的希望所系。
这名,是用来走科举正途,博取真正功名,光耀门楣、福泽乡里的。不是用来给酒楼增光添彩、换几个铜板,或者满足咱们一时虚荣心的工具。仲永之伤,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我绝不能让咱们秦家的希望,毁在这些看似风光、实则蚀骨销魂的虚名小利之上。”
回到村里,秦德昌甚至顾不上喝口水,立刻让秦守业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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