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恶语骤临(1 / 2)
秦浩然面色不变,仿佛早己料到有此一问。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林兄问得好。然则,兄台岂不闻‘赤子之心’?孩童未读诗书,见花开而喜,闻鸟鸣而乐,此喜此乐,发乎天然,纯净无伪,岂非最本真之‘情意’?
读书明理,观察积累,乃是涤荡、升华、规范此‘赤子之心’,使其能更深刻、更精准地感受与表达,而非凭空创造出感受之能力。
正如璞玉之纹络,匠人之工,在于顺着纹络雕琢,使其更美,而非凭空给玉石画出纹络。我方从未否认‘苦心’之用,但我方坚持,那最原初的、能与天地共鸣的感受力与创造力——即‘文章’之魂,乃‘天成’之赐予!”
再次巧妙地将对方的攻击化解,并重申了己方核心观点,逻辑圆满,无懈可击。
林知润张了张嘴,小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驳词,只得气鼓鼓地坐下。这场众人预期的神童对决,竟成了秦浩然的单方面碾压与风采展示!
大堂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上首的陈老大人抚须微笑,与其他几位士绅交换着赞许的眼神。那位穿着官服的中年学官更是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人低语道:“此子不凡,析理透彻,譬喻精当,更难得的是这份从容气度。景陵县,出了个人物啊!”
至此,文会第一日的辩论,因秦浩然的惊艳表现,正方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秦浩然的名字,连同其农家子的身份与超越常人的辩才,在这沔阳府的上层士林圈子中,激起了第一层涟漪。
秦浩然那番关于“文章本天成”的精妙论述,尤其是面对小神童林知润的犀利反驳时,所展现出的从容不迫与逻辑严密,迅速通过当日的士绅,学子及其随从的口耳相传,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仁风书院文会上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
“可是那林家神童?”
“非也非也!是景陵县来的一个农家子,叫秦浩然,年仅十岁,便是县案首!昨日辩论,可谓舌战群英,连林小公子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农家子?竟有如此才情?”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沔阳府关心文事的圈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好奇心起,纷纷开始打听、托关系,想要弄到后续文会的观摩名额,亲眼见识一下这位横空出世的“农门奇才”。
这日,文会第二日即将开始,书院外等候入场的人明显比昨日多了不少,其中不乏一些穿着体面的士绅和好奇的读书人。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伸着脖子朝书院里张望,正是城里文墨斋的刘掌柜。
他昨日便听伙计说起文会上有个叫秦浩然的少年如何了得,今日特意过来,想看看能否结识,说不定还能让其为自己书斋题个字什么的。
当秦浩然依旧在那身半旧青衫的映衬下,从容步入书院时,刘掌柜猛地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
“哎?那不是…那不是这些天在我铺子里,光看不买,一站就是半天的那个穷小子吗?”他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不少竖着耳朵打听消息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引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什么?刘掌柜,你没看错吧?就是那个‘蹭书郎’?”
“竟是他?一个在书斋只看不买的寒酸小子,能有这般辩才?”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消息如同油入沸水,让关于秦浩然的议论更添了几分戏剧性和谈资。一些本就对农门子弟抱有偏见,或是嫉妒其才名的人,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开始有意无意地深挖他的背景。
很快,更具体、也更刺耳的消息被“八卦”了出来:
“听说他三岁就死了爹,是个没爹教的孩子!”
“他娘?哼,守了没几年就改嫁了,如今也不知在哪个村里过日子呢,压根不管他!”
“全是靠柳塘村那些穷哈哈的族人,勒紧裤腰带勉强供他读的书!”
“还有更绝的!他那个大伯,叫什么秦远山的,就在咱们府城的码头上,给人扛大包当脚夫呢!一天挣那几十个铜子儿,估计就是给他凑盘缠!”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经过好事者的渲染和传播,迅速勾勒出一个“幼年失怙、母弃族养、伯父贱役”的悲苦又“低贱”的农门形象。在一些自诩高贵的士族和学子眼中,学问固然重要,但家世门第同样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重要标尺。
秦浩然的出身,无疑成了他们攻击的绝佳靶子。
文会第二日,主题转为实务——考教八股制艺。题目由学政大人亲自拟定,乃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论》。此题出自《尚书》,关乎国本民生,既要阐发经典微言大义,又需结合现实,体现经世致用的思想,难度不小。
拿到题目,众学子皆凝神静思,提笔研磨。
文章誊写完毕,由书吏收走,匿名抄录后,分发给在座的耆宿、学官品评。几位大人阅毕,交换眼神,皆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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