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归家(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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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吗?”顾长安回过神来,伸出手指在那木质滑轮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只是最基础的力学转换罢了。所谓的‘格物’,本就是借天地之势,为凡人所用。你能通过这滑轮组看到它在工部营造上的用处,这说明你这两年的书没白读。但你别忘了,这世上最复杂的杠杆,可不是木头和轮子做出来的。”

李若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模型,若有所思地看向顾长安。

“先生说的,是人心?”

“孺子可教。”

顾长安从旁边抽出另一本更为厚重的册子。这本册子的封皮上,用狂草写着四个大字——《群氓之辨》。

这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古籍。这是顾长安根据前世那本着名的《乌合之众》以及社会心理学着作,结合大唐的社会现状,耗费了无数个日夜默写并改编出来的。

不仅如此,为了让这本充满“异端邪说”的书看起来更符合大唐的语境,顾长安甚至厚着脸皮,去国子监把周怀安那老头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又拉着陆行知和几个隐世的大儒,硬生生地用《管子》、《商君书》里的话给它做了上万字的批注。

“这本《群氓之辨》,你昨日看到哪一章了?”顾长安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叩击着。

李若曦立刻正襟危坐,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宛如明伦堂里最听话的学生:“看到第三卷的‘群体之狂热与盲从’。先生,其实昨日看这一段时,若曦心里有很多不解之处。”

“说来听听。”顾长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

“书上说,‘人一旦融入群体,其原本的独立心智便会被抹杀。即便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君子,在狂热的群体中,也会做出与暴徒无异的举动’。”李若曦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这与圣人教导的‘克己复礼’似乎背道而驰。若曦想起了当初在江南东阳县的时候,那些原本淳朴的盐户,在被人煽动时,竟然也会拿着锄头去砸烂于承龙大人的生祠。他们明明是受惠者,为何会如此盲目?”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丫头的悟性,确实已经到了举一反三的地步。

“因为恐惧,也因为法不责众的错觉。”顾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剖析一件没有温度的器物,“当你是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考虑大唐的律法,会考虑砸了生祠会不会被砍头。但当你身边有几百个、几千个人都在愤怒地呐喊时,个人的责任感就被无限稀释了。”

他身子前倾,看着李若曦的眼睛:“若曦,你要记住。无论是庙堂上的百官,还是江湖上的流民,一旦他们形成了一种情绪上的共振,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受本能驱使的野兽。”

“那……该如何驾驭这头野兽?”李若曦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驾驭,是引导。”顾长安翻开另一本名为《货殖本源》(改编自《资本论》等经济学着作)的册子,“这就涉及到了我教你的另一门课。野兽为什么要发狂?要么是因为饿,要么是因为觉得有人抢了它的食。”

顾长安指着书页上关于“剩余价值”和“资源垄断”的批注段落,这些都是周怀安用极其晦涩的古文做出的注解,但内核却锋利无比。

“你看这大唐的天下,世家门阀为何能操纵朝堂?因为他们垄断了土地和书籍。盐商为何敢欺压百姓?因为他们垄断了盐井。这书上说,‘财富的本质是对他人劳动的占有’。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嘴上喊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吸食着江南织女和关中老农的骨髓。”

顾长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酷:“所以,如果你以后……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到了那个位子上。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讲道理,而是要看清他们手里的筹码。用利益去分化他们,用恐惧去震慑他们。给底层的人留一口饭吃,给顶层的人悬一把头顶的刀。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也是最高明的‘杠杆’。”

李若曦听得入了迷。

她其实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理解书里那些过于超前的词汇,比如什么“资本的异化”,什么“阶级的固化”。但只要是先生讲的,她就会死死地记在脑子里,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

因为她知道,先生教给她的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先生是怕她以后被人骗了,怕她受委屈,才会把这天下人求都求不来的屠龙术,掰碎了、揉烂了喂给她吃。

“先生,”李若曦突然伸出双手,托着腮帮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长安,“你懂得这么多,连国子监的那些老夫子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去朝堂上施展抱负呢?如果你去做官,一定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宰相。”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顾长安没好气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李若曦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少给我戴高帽子。”顾长安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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