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凤冠千斤重,人间烟火轻(2 / 4)
顾长安每说一句,李若曦的小脸就苍白一分。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少女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手指死死地绞着围裙的边缘,指节泛白。
“吃饭。”
顾长安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头上的围裙解了下来,扔在灶台上。
“天大的事,等填饱了肚子再说。沈萧渔要是再吃下去,这盘子连汤汁都不剩了。”
……
半个时辰后。
长乐宫内殿,红烛摇曳。
沈萧渔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三碗米饭和一条两斤重的松鼠鳜鱼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极其识趣地抱着惊鸿剑,借口去院子里“消食练剑”,溜得没影了。
屋内,地龙烧得极暖,角落里的紫铜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
李若曦坐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边,手里拿着一把玉梳,本该梳理长发的动作,却停滞在半空中。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对面那扇雕花窗棂,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了极致的弓弦。
顾长安端着一杯温热的浓茶走过来,并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拉过一张绣墩,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没人了。李大人,咱们来理理这本烂账吧。”
顾长安靠在椅背上,单腿曲起,一贯的懒散做派。
李若曦放下玉梳,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了在工部衙门里面对那些老油条时的从容不迫。她咬着下唇,像是个在学堂里背不出功课、面临夫子责罚的孩童,眼底全是慌乱与忐忑。
“先生……”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死死地掐着虎口。
“我怕。”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以为,我在东阳县面对过流民的锄头,在工部面对过礼部尚书的刁难,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我觉得只要手里有账本,有图纸,这天下的事,都能算得清楚。”
李若曦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
“可是今天……母亲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后天的大朝会。”
“她说,大朝会上,那几百个穿着朱色、紫色官服的人,不是我在工部见到的那些只会算木料的匠人。他们是这大唐最老辣的狐狸。”
“母亲告诉我,太极殿上的金砖,哪一块沾过血;龙椅下面的地衣,藏着多少世家门阀的利益交换。她说,我作为大唐唯一的长公主,第一次站上那个位置,只要我迈错了一步,哪怕只是衣摆的弧度不对,或者眼神在一个不该看的大臣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正从脚底爬上来。
“他们就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样,知道我这个公主底气不足。他们会用最隐晦的奏折,用最冠冕堂皇的祖制,一点点地把我困死在那张椅子上。”
李若曦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未知的巨大恐惧。
那是从一个脚踏实地的工科女官,骤然被扔进一个充满了繁文缛节、勾心斗角、甚至杀机四伏的政治黑洞时的窒息感。
“先生,我就是个在临安府长大的孤女啊。”
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从小受过那些帝王心术的熏陶,我连那套最繁琐的宫廷礼仪都背不全。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他们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他们引经据典,我……我可能连他们骂的是哪本书上的话都不知道。”
“在工部,一万两白银就是一万两白银。可在太极殿上,一句话,一个眼神,那就是能杀人的刀子。”
“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如果连累了先生,连累了父皇……”
李若曦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将脸埋进双手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张名为“大唐长公主”的华丽外衣被撕碎,露出来的,是一个在政治修罗场前,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就像一张白纸般苍白无力的女孩。
顾长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立刻出声安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里。
他只是端起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确实是个烂摊子。”
顾长安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说实话,若曦。”
顾长安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他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全知全能的语气,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也会觉得头疼的凡人一样,挠了挠头发。
“我其实也挺讨厌那个破地方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