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寒枝惊鹊晨钟起,庙堂深处算东风(1 / 4)
寅时三刻,长安城。
崇仁坊的一处三进宅院内,更漏里的水滴发出极其沉闷的“嗒”声。
厢房角落的瑞兽铜炉里,昨夜燃剩下的银丝炭早已化作了一层白灰,只余下一点微弱的暗红,在这透骨的春寒中苟延残喘。
户部左侍郎崔瑾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平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卷起的残雪拍打窗棂的细碎声响。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但若是走在大街上,那张温润如玉、没有一丝褶皱的脸庞,总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哪家刚刚及第的二十出头的风流探花郎。
岁月似乎在这位执掌大唐钱袋子的重臣脸上停滞了,唯有那双在黑暗中瞬间聚拢起锐利精光的眸子,才透出在官场这个绞肉机里浸淫了二十年的老辣与深沉。
“老爷,时辰到了。”
身侧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结发妻子柳氏已经披衣起身,她没有唤外头守夜的丫鬟,而是亲自趿拉着软底绣花鞋,走到屋角,用铜钎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炉膛里的白灰,添上几块新炭,又将一盏羊角宫灯点亮。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瞬间在这间古朴内敛的卧房里晕染开来。
崔瑾掀开锦被,一阵透骨的寒气瞬间舔舐上他的中衣。他站起身,走到红木盆架前。柳氏已经将双手浸入那盆早早备好的、上面甚至还带着一层薄冰的冷水中,绞了一把帕子,递了过来。
冰冷的帕子覆在脸上,崔瑾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海,在这极致的刺激下,瞬间清明得犹如一面寒潭。
这是他二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大唐的朝堂,就像是这盆刺骨的冰水,稍有懈怠,便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老爷今日的脸色,看着比往日还要凝重些。”柳氏将崔瑾换下的寝衣折叠妥帖,随后从紫檀木衣架上取下那件象征着正三品大员的紫色官服,抖开,绕到他身后,替他穿上两只袖子。
崔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起双臂。
“可是因为今日的朝会?”柳氏绕到他身前,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替他扣上玉带的搭扣,“妾身这几日在内宅里,听那些个诰命夫人私下里嚼舌根,都在议论今日的大朝会呢。”
柳氏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那张徐娘半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市井八卦之色。
“都说那位流落民间、今日才正式踏入太极殿的明德长公主,生得是倾国倾城,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可是……”柳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世家主母特有的优越感与不屑,“这仙女下凡归下凡,规矩却是一塌糊涂。妾身听说,她在那长乐宫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从江南带来的乡野书生?”
崔瑾理着袖口的手微微一停,眼皮垂了下来,看着妻子那张充满好奇的脸。
“不仅藏着,甚至还当着陛下的面,扬言要招那个叫什么……顾长安的白面书生做驸马?还要让他入主长乐宫吃软饭?”柳氏撇了撇嘴,拿起一枚通透的羊脂玉佩,替崔瑾挂在腰间,“这若是放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没名没分地养个男人在深闺,那可是要被沉塘的!皇家虽然尊贵,但也不能这般罔顾礼法呀。如今京城里那些茶楼酒肆,为了这段风流韵事,可是连折子戏都编排出来了。”
“乡野书生?”
崔瑾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般的荒谬感。
他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与自己实际年龄极不相符的年轻脸庞,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了紫色官服上最后一道极其细微的褶皱。
“夫人啊,你若是把那个顾长安当成只会吃软饭的乡野书生,那这满朝文武,包括你家老爷我在内,怕是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柳氏愣住了,拿着玉梳的手悬在半空:“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难道还真有什么通天的三头六臂不成?”
“三头六臂他没有,但他有一只手,能掐住这大唐的咽喉。”
崔瑾转过身,从案头上拿起一本用朱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奏折,在掌心轻轻敲打着。
“你们这些内宅妇人只知道盯着长乐宫里的风月。却不知道,这一年半来,这京畿十九州的米价,为何在去年的大旱中没有涨过一文钱?你们以为是户部调控有方?错!那是那个乡野书生在暗中操控着江南的钱庄,用真金白银硬生生砸断了那些世家大族想要囤积居奇的贪念!”
崔瑾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那是作为大唐钱袋子的大管家,在面对一个在经济层面上能够对他进行降维打击的对手时,本能的恐惧。
“还有那位长公主殿下。”崔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复杂,“工部的同僚私下里与我喝酒时提过,这位殿下在工部都水监的这一年半,绝非什么混吃等死的花瓶。她拿出来的那套数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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