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满城权贵尽低眉(1 / 4)
明德门外,风雪初霁。
然而此刻,负责镇守南门的金吾卫队正却觉得自己后背已经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给浸透了。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份盖着江南临安府大印的通关文牒,就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快!把路障给老子搬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老太爷的马车被挡着了吗?!”
队正转过头,冲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守城军士发出一声劈了嗓子的怒吼。
平日里他们这群守门的军汉,见着外地来的商贾哪个不是鼻孔朝天?可今天,张虎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恨不得把脸贴在泥地里的谄媚笑容。
不为别的。
只因为那文牒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投亲,顾长安。
顾长安是谁?那是敢在含元殿上当着陛下的面一剑削了废太子,如今更是被明德长公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强行”招为驸马的活祖宗!
“老太爷,您稍候片刻!这外头风雪大,您几位千万别下车!小人这就亲自给您牵马开道!”
张虎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铁钎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那辆青篷马车前,竟是真的伸出双手,极其恭敬地牵住了那两匹拉车的黑马缰绳。
车辕上,戴着斗笠的陆行知压了压帽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有说话。
而车厢内,顾谦与叶婉君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撼与错愕。
“婉君……这京城的军爷,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顾谦压低了声音,那双精明的商贾之眼里满是不解。那年他们逃离长安时,这些官兵看他们就像是看丧家之犬。
“爹!外面那些当兵的铠甲都在发光呢,他们为什么给咱们牵马呀?”十岁的顾灵儿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因为你大哥。”叶婉君深吸了一口气,将女儿拉回怀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因为这座城,现在认得你大哥的名字。”
马车在张虎的亲自牵引下,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那道幽深的城门洞。
刚一入城,迎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
一名身穿绯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的官员,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甚至顾不得拍去官帽上的雪沫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马车前,大口喘着粗气,倒头便拜。
“下官……户部郎中钱有道,奉命前来迎接顾老太爷、顾老夫人!”
钱有道此刻的心跳得像擂鼓。半个时辰前,城门暗桩的飞鸽传书直接落在了户部衙门。尚书大人一听顾长安的爹娘到了,吓得连刚端起来的茶碗都摔了,直接一脚把他这个负责京畿户籍安置的郎中给踹了出来,下了死命令:若是怠慢了这两位活祖宗,就让他卷铺盖滚去岭南吃瘴气!
顾谦掀开车帘,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五品大员,连忙虚扶了一把:“钱大人快快请起,草民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当得起大人如此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老太爷您就是打死下官,下官也当得起!”钱有道顺势站起身,笑得见牙不见眼,腰弯得像是一只虾米,“老太爷,顾先生和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宫中忙于政务。下官奉命,先来为您一家安排在京城的住处。不知老太爷是想住崇仁坊的清幽宅院,还是想住平康坊附近的繁华地段?只要您开口,户部立刻去办!”
顾谦看着这繁华却又陌生的朱雀大街,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钱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其实,我们顾家在城西的永和坊,本就有一处旧宅。当年离开得匆忙,如今既然回来了,草民想着,还是回老宅住踏实。劳烦钱大人派两个人,带我们去把老宅收拾出来便可,不必兴师动众。”
“永和坊的旧宅?”
钱有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这管户籍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想起了永和坊那处挂着“刘府”牌匾的大宅子。
坏了!那处宅子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朝廷发卖,如今里面住着的,是工部员外郎刘茂一家啊!
“这……老太爷,那处宅子年久失修,恐伤了您的贵体。要不……要不您几位先移步去东市的醉仙楼歇息片刻?”钱有道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疯狂地找着借口,“那醉仙楼是江末离姑娘的产业,算是自家地方。下官……下官这就派人去把永和坊的宅子给您‘彻底’清扫一遍!”
顾谦是个通透人,见他这副模样,隐约猜到了什么,也不点破,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先去醉仙楼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快!前面开道,护送老太爷去醉仙楼!”
看着马车在金吾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东市,钱有道抹了一把冷汗,转头冲着身边的随从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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