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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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里的银丝炭爆出一团细小的火星,橘红色的光晕舔舐着冰冷的青砖地。

窗外,北周云州城的风雪未曾停歇,大如鹅毛的雪片砸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正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汤药味。

顾长安靠在雕花紫檀木床的软枕上。

青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缠着厚厚白纱的胸膛。

他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生宣纸,连那双向来深邃的桃花眼底,也蒙着一层过度透支内息后的灰败。

强行将九品巅峰的《太虚归元》真气压成细丝,在沈沧海那残破如枯草的经脉里游走了整整三个时辰,几乎抽干了他气海里的最后一滴汞浆。

床榻边缘,沈萧渔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药碗。

红衣少女那头平日里总是高高束起的马尾,此刻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端着药碗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那几道替韩统领挡掌留下的暗红色血痕,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汤药的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沈萧渔捏起白玉瓷勺,在滚烫的深褐色药汁里搅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凑近勺子边缘,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确认温度适宜后,才极其小心地将勺子递到顾长安干裂的唇边。

顾长安就着她的手,将那口苦得能让人舌根发麻的药汁咽了下去。

“再喝一口。”

顾长安没有张嘴。他微微偏过头,伸出那只因为脱力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两根微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少女端着药碗的手腕上。

手指顺着她的腕骨向下,一寸一寸,掰开她因为过度紧张而死死抠着碗壁的五指。

“药太苦,不想喝了。”

“不行!”

“素素说了,你气血亏空得厉害。这药是用三百年的老参和雪莲熬的,必须喝完!”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凶巴巴却又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他任由少女的眼泪砸在自己的指背上,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道凝结的血痕。粗糙的触感传来,那是她练剑留下的老茧,和新添的伤疤。

“小渔。”

顾长安看着那双水洗过的桃花眼。

“你爹那条命,我给拉回来了。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掉的名字,我也给强行添上去了。你不用再这么绷着了。”

听到这句话,沈萧渔端着药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几滴深褐色的药汁溅落在顾长安雪白的里衣上,晕染开几朵刺目的梅花。

少女将药碗重重地磕在床头的矮几上。

她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攥住顾长安胸前的衣襟。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恐惧、绝望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像受伤幼兽般极其压抑的呜咽,顺着男人的锁骨,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肌肤。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顾长安的衣领。

“你这个疯子……”

沈萧渔死死咬着他的衣襟,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素素说你的脉象连一丝活人的气都没有了……你要是死在云州,我怎么跟若曦妹妹交代……我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从我爹房里出来为什么要装出那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的没事……”

顾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抬起那条酸软的左臂,宽大的手掌覆在少女单薄颤抖的背脊上。

五指张开,顺着她的脊椎,一下,一下,极其耐心地安抚着。

“交代什么?”

顾长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混杂着血腥与冷雪的苦涩味道。

“当年你为了我不顾走火入魔。后来在隐仙谷,你苦等五年。我顾长安欠你的,就算是把这条命填进去,也还差得远。”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

“更何况。大帅当年明知道我是大唐的人,明知道你跟着我会卷入死局。

他没有派黑云骑在半路上截杀我,这就是他默许了你我的事。冲着这位老丈人当年手下留情的不杀之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咽气。”

听到“老丈人”三个字,沈萧渔埋在他颈窝里的脸颊瞬间滚烫。她羞恼地张开嘴,在顾长安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谁……谁是你老丈人!我爹醒了非拿铁枪戳死你不可!”

顾长安任由她咬着,眼底的笑意化开了一室的苦涩药味。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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