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热粥还没喝上,墙根下蹲着个“熟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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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的雪比前两日更松软些,杨靖踩着新结的冰碴往灶房走时,棉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锅台上的陶瓮里,玉米碴子粥正翻着金红色的泡,咕嘟声裹着甜香往门缝外钻——这是他特意多放了把黄豆的,就为给头天轮值的刘婶子暖身子。

“靖子哥!”

王念慈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过来,尾音裹着点急促的轻喘。

杨靖刚舀起半瓢粥,手顿了顿,转身就见自家媳妇抱着个蓝花瓷碗往墙根儿走。

她月白围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冻得通红的耳尖:“你快来看看,墙根蜷着个人。”

杨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就见西墙根的稻草堆里,蜷着个裹灰棉袄的身影。

那人左腿蜷着,右腿斜伸在雪地里,脚边立着根新削的枣木拐杖,比前日匿名信里描述的“跛脚”更显利落。

棉袄虽旧,补丁却针脚齐整,显然刚拆洗过。

“是赵德海?”杨靖眯眼认了认,后槽牙轻轻一咬——这不是西洼屯去年被撤职的前队长么?

上个月识字班小柱子默写“公”字时,他蹲在窗外看了半宿,被王念慈发现时,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说是给娃带的。

王念慈把热粥搁在那人脚边,瓷碗碰着雪块发出“叮”的轻响。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的脸上挂着层薄汗,眼尾的皱纹里还沾着雪渣:“念慈同志我不饿。”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锅底。

“不饿也得喝。”王念慈蹲下来,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是值守员福利——初八轮值的人,都有碗热粥。”她指尖扫过他磨破的袖口,声音软下来,“您棉鞋湿了吧?我屋里有双新做的,等会儿给您拿。”

赵德海的手抖得厉害,捧碗时溅出半勺粥,烫得他缩了下脖子,却舍不得擦,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手背。

杨靖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想起上个月老李头偷粮时,也是这副“饿怕了又怕被人看见饿”的模样。

“靖子!”

刘会计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冲过来,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这、这不是西洼屯那个那个查账查出问题的赵队长么?他儿子还在咱们扫盲班呢!”他扒拉着算盘,指尖戳得珠子直晃,“上回县革委会通报里写着,他私扣过三袋公粮!”

“张大山抄扁担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杨靖转头就见副队长扛着根枣木扁担冲过来,棉袄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秋衣:“敢来咱们屯捣乱?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大山叔!”杨靖往前一挡,扁担头擦着他肩膀扫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他反手按住张大山的手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您瞧他脚边那拐杖——新削的,木头碴子都没磨平。要是来捣乱,能提前三天备家伙事儿?”

张大山梗着脖子瞪他:“那也不能信——”

“他是来守粮的。”杨靖提高声量,故意让墙角的赵德海听见,“上个月匿名信里说‘能守一天袋’的,不就是他?”他转身看向赵德海,对方正捧着空碗发怔,粥底的黄豆沾在碗沿,像颗没擦干的眼泪,“规矩面前,撤职的也是人。咱们共信粮袋的规矩,是‘能改的人能进,守规矩的人能留’。”

张大山的扁担“咚”地砸在雪地上,闷声闷气嘟囔:“算你有理但要是出岔子——”

“出岔子算我的工分。”杨靖拍着胸脯,转头对王念慈使眼色,“去把我奶奶压箱底的棉鞋拿过来,就说‘值守员福利’。”

王念慈抿着嘴笑,转身时围巾扫过赵德海的手背。

等她再回来,赵德海已经把空碗擦得锃亮,捧在怀里像捧个宝贝。

棉鞋刚递过去,他突然“噗通”跪下,新拐杖戳进雪里:“我我偷过公粮,查过假账可我没脸”

“脸不是别人给的。”杨靖弯腰把他扶起来,手掌按在他肩头,能摸到里头瘦得硌手的骨头,“是你自己一天天挣回来的。今儿你守粮袋,明儿你帮着查账,后儿你教小柱子写‘信’字——等哪天你觉得自己站得直了,脸自然就有了。”

刘会计早摸出账本,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正月十八,赵德海轮值救急粮袋,无异常。”他推了推眼镜,又补了句,“要是有异常,我记两笔。”

赵德海捧着棉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鞋帮上,把新纳的千层底染湿了一片。

当天下午的日头刚爬上房檐,双河屯的二愣子就喘着粗气冲进院坝:“靖哥!老陈家说借了粮没还,现在堵着门要掀锅!”

杨靖正蹲在粮袋边教赵德海认账本,闻言把算盘往他怀里一塞:“赵叔,你当过队长,懂查账。敢去查么?”

院里“嗡”地炸开一片议论。

张大山把刚喝了一半的茶碗“哐当”放下:“靖子你疯了?他才刚来两天——”

“就因为他刚来两天,才敢查。”杨靖抄起件老羊皮袄披在赵德海身上,“咱们共信粮袋的规矩,是‘查账的人得比欠钱的人更怕规矩’。赵叔要是查错了,我扣他三个月轮值资格;要是查对了”他挤挤眼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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