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小章(1 / 2)
他双腿发软,每步立稳皆如攀陡峭绝壁般艰难非常,眼前世界已为黄沙浸没,昏黄一片,视物不得,呼吸亦艰,每吸一口,都似吞咽滚烫沙砾,喉咙刺痛无比。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纪殊珩但觉身躯被巨力猛然擎起,双足骤离地面,生死刹那,慕无离于昏迷边缘强挣而起,双眸血丝满布,透过迷漫黄沙看到了纪殊珩即将被狂风卷走的身影。
倏然间,慕无离倾尽全力,下意识伸手死死攥住纪殊珩手腕,那只手紧紧地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不肯松开。
纪殊珩望着漫天黄尘,眼中满是绝望,却又隐透坦然。
他露出一抹惨笑,笑容中饱含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人世的不舍,声嘶而坚定道:“殿下 兄长 您定要活下去若见阿琏还活着,嘱其定娶一门良配 殊珩此生,再难相伴。相识十余载,殊珩 从未后悔!”
慕无离周身剧痛,每一动皆似扯动魂魄,却仍竭力摇头,目中满是决然与愤懑,对着狂风怒号:“殊珩,休要松手!”
纪殊珩望着狂风中摇撼不止的胡杨树身,凄然一笑,笑中满是悲凉与豪迈,“殿下,沙场所向,当以马革裹尸还 殊珩此生无憾!今殊珩将去,告诉父亲,我是纪氏的好儿郎!”
言罢,纪殊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慕无离的手。
慕无离但觉手中一空,眼睁睁瞧着纪殊珩身影被风霾疾速卷走,消逝无痕。
慕无离想要呼喊,想要挣扎,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的双眸渐次模糊,很快便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唯任狂风于耳畔呼啸,身躯与胡杨紧缚一处。
——
威远侯晋佑率虎贲数十万,军容赫赫西向而行,然而还未行数里,晋佑忽觉心口悸然,隐有不祥之感。
一停下思量,诸多疑虑纷至沓来:为何是刘伯仁遣人传讯?
念头刚起,不祥之兆已如潮涌,其中一个最糟糕的猜测顿时钻入脑海。
晋佑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勒住缰绳,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令:“快!全军折返,火速回援玉龙关隘!”
待威远侯晋佑心急如焚,驱军疾归玉龙关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寒彻骨髓。
玉龙关下尸骸枕藉,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充塞天地。
晋佑久经沙场亦未睹如此惨状,面色满是惊惶震恐,他纵马前冲,但见幼子晋琏周身浴血,北境军旧部围于垓心,他身形趔趄,好似随时都能倒下。
晋佑目眦欲裂,厉声咆哮:“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
此声若雷霆乍响,那些与晋琏缠斗不休的叛军们听到这声怒吼,纷纷面露恐惧之色,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
晋琏已是强弩之末,几乎站立不稳,但看见到父亲归来,双目遽然通红,他拼尽残力挣出重围,踉跄奔到晋佑马前,嘶声道:“父亲!刘伯仁叛变!他竟背后刺殿下一刀,与儿缠斗后遁逃!父亲,得快去救阿珩与殿下!”
晋佑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惶然惨状,他心疼难抑,急挽晋琏上马,问道:“殿下去了何处?你伤势重不重?”
晋琏强抑体内剧痛,咯血数口,喘息答道:“儿 尚能支撑。殿下与布和战后重伤未愈,又被刘伯仁背刺一刀,今形势危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父子二人忧心如焚,纵马狂奔,然而一路寻觅,竟不见二人踪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晋佑机缘巧合之下在路上抓住了三个叛军。
在严厉审问下,那三个叛军吓得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说出事情经过:“刘刘将军命令我们把宸王殿下和纪监军抓回去,还派人在三个方向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我们一路追赶,最后最后他们好像被逼进了流沙之地!”
另一叛军续道:“那流沙之地人迹罕至,且风沙大作,我等眼见风霾将临,恐葬身沙海故而折返,真的没对宸王殿下和纪监军怎么样”
第三个叛军低着头,小声地说:“他们皆身负重伤,又遇到那么厉害的风霾,八成是 凶多吉少,或已为风霾卷去,尸骨无存”
晋琏闻言,心痛如绞,绝望崩溃如潮汹涌,他紧咬钢牙,目眦尽裂,策马直向流沙之地飞驰而去。
晋佑担忧儿子安危,哪里敢有片刻耽搁,立刻紧随其后。
当二人赶到流沙之地时,眼前唯见茫茫沙海,无垠无际,空无一物。
远处,似隐约出现两片染血布帛,晋琏似是被定住般,呆呆地望着那两片布帛,片刻之后,他不顾一切,带伤扑入沙中,颤手拾起那两块布帛。
刹那间,泪水决堤,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死死瞪视着眼前黄沙。
晋佑站于旁侧,望此情景,亦长叹一声,满面无奈悲戚。
晋琏仿若失尽全身力气,双腿一软,“扑通” 跪地,伤口溢血,一点一滴渗入沙中,他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仰天哀嚎起来。
掌心紧紧地握着一把沙子,可当他抬起手时,流沙却迅速地从他的指尖滑落,消失不见,恰似心中那缕微末希望,渐次消逝。
“不我不信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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