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防范(2 / 3)
着今天的第三批鲻鱼,商业街上的铺子前人来人往,几个先期到达的西大毕业生正蹲在客栈门口对着码头画速写。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上个月一样。
“何老八供出来山神夫人有四五百人,几十杆火铳,还有炮。她派了三个人来踩点——死了一个,关了俩。然后呢。”
“然后就没动静了。”
“码头上的规矩照旧。不收进城税,淡水白送,铺租不变。但暗哨翻倍,所有新来的人都要过登记簿,所有新来的货船都要查油布底下。西大毕业生是可靠的,但他们刚出校门,分到各个段上要先跟老工人学,不要一下子放到关键位置。尤其是供水段和电报房——这两处是命门。”
缺门牙老头端着一碗蛤蜊汤蹲在门口,听到这里把碗搁在膝盖上。
“唐王,那个阿田我观察了几天。人勤快,记账利索,跟谁都处得来。但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怪——他从来不提自己从哪儿来。我在码头上问过他,他说杞河上游人。上游哪个村哪个寨,不说。”
“上游那么大,总有个地名。你不问,他当然不说。你问了,他还不说。”
“我问了。他岔开了。岔得挺自然——说我这个茶大爷你尝尝,新炒的秋茶。就把话岔过去了。”
“还有呢。”
“前天晚上我在鱼市上碰见阿田,一个人坐在茶摊旁边看码头方向。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船。我说你看船干什么,他说想看有没有新来的货船。我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想想——一个卖茶的关心新来的货船干什么。货船运什么跟他没关系,除非他在等什么人。”
老魏把水平尺往工具箱里一搁。
“等什么人。”
“何老八那批人被抓以后,山神夫人肯定知道。她要是再派人来,不会派拿刀动枪的。会派不惹眼的。贩茶的、卖药的、修水管的——对了,新来那个管水的阿水,是什么来路。”
李辰转过身来。
“阿水是白崖口牛师傅推荐来的。但你说的对——山神夫人要再派人,不会派拿刀动枪的。会派混在人群里认不出来的。所以新来的每一个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按这个规矩办:登记簿上籍贯和来处要写清楚,有保人的签保人,没有保人的观察一个月。”
“阿水有保人。牛师傅就是他的保人。”
“那先观察,不必惊动。两个月之内不要让他碰关键阀门和蓄水池闸门。技术好的人也可能是别人派来的——这种人知道你最脆弱的地方在哪儿。防一个不懂技术的人容易,防一个懂技术的人难。他断你一根管子,你不知道是自然老化还是被人割的。”
头人把鲨鱼牙冠戴正,从门槛上站起来。
“唐王,技术好怎么也能是坏人。”
“技术好的人,想搞破坏的时候比十个莽夫都厉害。白崖口的闸门要是被人半夜全打开,下游从海门港到入海口全得淹。供水段的蓄水池要是被人投了药,码头几千号人没水喝。所以不是信不过阿水,是规矩要定在前面——关键位置的人,至少要观察两个月。”
“那阿田呢。”
“阿田在阿珠身边做事,先看着,不必惊动。阿珠今晚我跟她说。阿蔓不用说,眼睛比谁都毒——阿田签收货单的时候要是手抖一下,她就能看出不对。”
赵铁山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唐王,你这么一布置,码头上的气氛就变了。本来大家都觉得海门港太平得很,你这么一弄,工人们会不会慌。”
“不慌。明面上一切照旧——不收进城税,淡水白送,铺租不变,鱼市照开,客栈照住。暗哨和观察都不摆到台面上来。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孙账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把登记簿往前翻了翻。
“唐王,码头泊位最靠外那三条船停了一个多月了。要不要挪挪地方,太显眼了。”
“明天起挪到珊瑚屿栈桥旁边,别全摆在海门港。赵铁山你安排,趁夜里挪,别让人看见舱里装了什么。那三条船是备用的伏兵,但摆太久了,连缺门牙老头都看出不对了。”
缺门牙老头端起蛤蜊汤又喝了一口。
“我早就看出不对了。三条船停了一个多月不卸货不装货,吃水还那么深,不是装了一船舱铁锈是什么。上回有个贩茶的问我,我说是唐王的备用船,不让打听。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头人在旁边笑了起来。
“你编瞎话的功夫不如你煮汤的功夫。”
“那是。煮汤一辈子,编瞎话才几天。”
李辰把排水沟图纸卷起来,搁在柜台边上。
“西大毕业生明天到,陈禾直接来见我。赵铁山安排挪船。老魏把排水沟北段三天内挖通。阿田和阿水照常上工,观察照旧。码头上的事,明松暗紧。散吧。”
几个人各自散了。
李辰走到码头边上,望着远处海面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灯塔轮廓。
码头上的电灯还没灭,海风吹过来,带着鱼市的腥味和商业街上新烤的馍馍香。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山神夫人的人已经在码头上,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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